“這樣。楊存中元帥那裡,再加一道密札,許他臨機決斷之權——若戰事順遂,二十日內有捷,辛棄疾可準備回朝,且需讓其分精騎五千,由麾下熟悉西夏地理的將領統帶,先期併入李顯忠軍,協同破敵。
“若戰事膠著,或天候驟惡,楊存中可直接傳命辛棄疾率義軍全軍壓上,便宜行事,不必先奏朝廷。”
“同時,臨安這邊,明日就下制書:封辛棄疾為特進、檢校太保、開國郡公,食邑五千戶,賜金帶、鞍馬。”
“至於王爵,先許著,等他從前線回來,再商議加封王爵,入值樞密院之事。”
他頓了頓,想起民間那些讖語,嘴角極淡地扯了一下,
“至於民間那些兒歌。。。讓皇城司別去管了,現在越抓就越坐實是真的。”
“去教坊裡找些人,到瓦舍、街巷去,把‘辛王爺,定中原’改成‘辛公前破金,後封王,金殿上,給極賞’。”
“把‘王爺’改成‘極賞’,讖語就變童謠,朝堂也有了轉圜的餘地了。”
“再傳出去,就說朕已經下旨封賞,辛帥不日便回京受封,若百姓問起元帥為何還未回來,可對百姓說北境尚需辛元帥坐鎮些時日,待朝廷完成接收金國土地後便會回行在受封,到時候百姓自然就安心了。”
趙昚這一番安排,既給了前線臨機應變的空間,保障了軍事穩妥;
又先行下了封賞,給足朝廷體面,堵了悠悠眾口;
既沒完全順著主和派立刻召回,也沒全聽主戰派直接調兵,兩頭都佔著理,兩頭都留著餘地。
殿中靜了一瞬,隨即兩派同時躬身:“臣等遵旨。”
趙昚眼神掃過主戰派和主和派眾人,又轉向階下兩人,
“汪卿所領北上官吏、楊卿所率五千前鋒,與後續三萬援軍分批北上之事,今明兩日務必備妥,後日卯時整隊出發,可有異議?”
汪應辰與楊倓齊聲應道:“臣等遵旨。”
“不只要要備妥。”趙昚目光掃過二人,語氣緩和了些,
“後日朕親率文武百官,出城為你們送行。”
“此番北上,不是尋常差遣,是去接手半壁江山、安輯百萬遺民。”
“天下人都要知道,朝廷對待北地,是傾力而往,而不是敷衍了事。”
楊倓抱拳,聲如洪鐘:“有官家此言,北地父老,定能早一日安心!”
趙昚點了點頭,復又看向窗外的秋景,低聲補了一句,像是對他們,也像是對自己說,
“等辛元帥把該收的都收乾淨了,等你們把該立的都立住了。。。朕再帶著滿城軍民,好好迎他回臨安。”
階下眾人各有心思。
湯思退等人雖沒達成將辛棄疾即刻召回的目的,可畢竟先下了封賞制書,等於把辛棄疾的名分定在了“朝廷臣子”的框裡,且讓義軍分兵五千騎,也算有所收穫;
虞允文等人雖沒爭取到讓辛棄疾直接全軍去前線與朝廷大軍匯合,可也保住了臨機排程的餘地,真到危急時刻,辛棄疾依舊能全軍支援,不算最壞結果。
一場激烈的廷爭,便以這種各退一步的制衡之策,暫時落下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