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昚的語氣帶著幾分冷意,“還有一事,湯相他們必然堅定不移,認定兵戈不息便是禍根。”
“待到辛棄疾西進增援之後,朝堂之上免不了還有一番紛爭。”
“虞相,你要幫朕穩住朝堂,不要讓黨爭太過,擾亂大局。”
“前線將士浴血奮戰,咱們朝廷後方絕不可自亂陣腳。”
“臣謹記官家教誨。”虞允文拱手,
“湯相等人看重安穩,臣會曉以利害,告知他們,唯有迅速擊潰西夏,才能儘早息兵,實現四海安寧。”
“以此為切入點,或可稍稍緩和雙方爭執。”
趙昚微微舒展眉頭:“能這般化解,自是最好。但人心各異,難以強求。”
“若他們依舊執意攻訐,朕自有分寸。”
沉默片刻,趙昚又想起一事,目光深邃:“楊存中、李顯忠等人此刻正在前線苦撐。楊倓援軍應當已經奔赴戰場,但願能夠及時匯合。”
“辛棄疾元帥接到詔書,整軍支援尚需時日,這段時日,萬萬不可出現閃失。”
“就由愛卿傳令樞密院,持續監察西北所有軍報,一有異動,即刻稟報,無論晝夜。”
“遵旨,臣自會安排。”虞允文回道。
“另外,”趙昚語氣頓了頓,帶著幾分深遠的考量,“辛棄疾此人,志向遠大。”“他心中一直存有北伐中原、收復故土的念頭。西夏戰事只是開端,若是此戰覆滅西夏、天下一統,他是不是還會向朕繼續進言,謀劃開疆拓土之事。”
“這件事,同樣要提前思量。太上皇得見天下一統後,恐怕絕不願再見武將大規模征伐,朝野之中,湯相等人的反對之聲也同樣不會斷絕。”
虞允文心中瞭然。西北戰事、宋夏之爭、未來攻伐、武將兵權、太上皇的態度,層層糾葛,盤根錯節。
今夜定下辛棄疾馳援前線,僅僅是掀開難題的序幕。
“官家,萬事循序漸進。眼下首要目標,便是擊破西夏大軍,穩住西北邊境。其餘長遠謀劃,待局勢明朗,再從容商議。”
虞允文沉穩勸諫,先定當下,再圖長遠。
趙昚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愛卿說得對。是朕想得太遠了。”
“即將天明,已經快到上朝之時,虞相不如就在此地稍作歇息。”
“往後數月,朝堂、邊事,還要多多倚仗於你。”
“官家,臣在此休息,於理不合,官家保重龍體,臣請告退,在殿外等待上朝。”虞允文再度行禮,緩緩退出暖閣。
殿門開合之間,夜風湧入一絲涼意,吹得燭火晃了晃。
他站在宮廊之下,抬頭望向漆黑天幕,東方的魚肚白又亮了幾分,晨霜沾在他的官袍下襬,帶著徹骨的寒意。
今夜紫宸殿這場深夜廷議,僅僅是一個開端。
遠在西北的烽煙、臨安朝堂的暗流、德壽宮裡太上皇的態度,無數線索交織在一起,一場又一場的風波,正在緩緩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