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蘭？你不在孫穎宿舍好好待著，跑出來幹什麼？”
“我怕你衝動打人，場面收不住。”
“他都這麼對你了，你還護著他？”
“他並未對我造成實質傷害，我一發力便將他推倒，一旦選擇報警，他的整個人生都會被徹底改變。”
“他落得這個下場完全是活該！你受的這些驚嚇、憋的這些委屈，難道就這麼白白嚥下去？”
“我知道你心疼我，剛才孫穎跟我說，他在公司幹了快十年，技術部好多核心客車圖紙，都是他熬了無數個通宵畫出來的。”
“那又怎樣？”
“他要是進去了，你們公司的生產線至少得停兩個月，損失無法估計。”
“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我這口氣咽不下去。”
“我知道你咽不下，我也咽不下！可這事要是捅出去，全公司的人都會在背後議論我，說我大半夜不鎖門引狼入室，到時候咱們倆的臉往哪兒放？”
“誰敢亂嚼舌根，我撕爛他的嘴。”
“你撕得爛一張嘴，撕得爛全公司幾千張嘴嗎？家俊，聽我這一次，放他一馬，好不好？”
“我……你……”陳家俊急得抓耳撓腮，腳下重重跺了一下，強行壓著脾氣沒當場發作。
“陳副總，你先消消氣，雅蘭姐這話沒錯，劉越祿是我們部門資格最老的技術骨幹，我剛入職的時候，全靠他帶著我摸透了整套客車研發的技術底子。”技術部經理李宏光也上前勸了一句，想把事態壓到最小。
“李經理，怎麼連你也幫著他說話？”陳家俊腦子“嗡”的一聲，當場就愣在了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陳副總，凡事都有兩面性，鬧大了影響是相互的，我勸你最好三思而後行。”李宏光替陳家俊著急。
劉越祿剛顫顫巍巍爬起來，“噗通”一聲就往地上跪，眼淚混著臉上的酒痕往下淌：“陳副總，我錯了！今天陪客戶喝多了酒，腦子完全不清醒，對雅蘭做了混賬事，你打我罵我怎麼都行，求你別報警。”
“今天陪客戶喝多了酒”這句話鑽進耳朵的瞬間，陳家俊剛才攥緊的拳頭忽然就鬆了勁。
他痛苦地抓著頭髮，手指蹭過發燙的太陽穴，整個人站在原地進退兩難，完全沒了剛才的果決。
“陳副總，事情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還是算了吧！”白平也湊上來，壓低聲音跟著勸和。
陳家俊沒應聲，轉身一步步踱到窗邊，望著街對面剛熄了燈、老陳正鎖門離開的老陳飯店，胸口起起伏伏，半天沒能平靜下來。
“我以後再也不敢了，陳副總，求求你網開一面，就原諒我這一次吧！”劉越祿的哭聲難聽又刺耳，像年久失修的暖氣管漏出來的嗡鳴怪響，混著他身上燻人的酒氣，在安靜的宿舍裡打旋，黏得人心裡發膩。
“行了，你站起來吧。”陳家俊依舊背對著所有人，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
“我不起來！你今天不鬆口原諒我，我就一直跪在這裡，跪到天亮也不走！”劉越祿藉著殘存的酒勁兒，活像頭油鹽不進的倔驢，賴在地上死活不肯動。
“你不用跪了！看在你這些年為公司拼過的份上，我放過你這一次。”陳家俊聲音冷得像冰，眼神里沒半點溫度，只有藏在深處的痛意幾乎要漫出來。
“陳副總，你說什麼？”
“大家說得對，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陳家俊避開他的視線，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可心裡那股擰著的疼，半天都散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