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一片死寂，所有人屏住呼吸，不敢發出半點聲響，氣氛壓抑到極點，一場激烈的正面衝突一觸即發。
劉東輝臉色慘白，雙腿微微打顫，慌忙快步上前，神色慌亂，手足無措：“劉副總，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劉越祿腳步猛地頓住，抬眼看清眼前的人與場面，整個人僵立當場，眼底翻湧著強烈的錯愕、慌亂與自責。
他心裡清楚，自己貿然提前歸來，撞破了這道所有人三年來小心翼翼避開的雷區，打破了全部周密安排。
在場所有人心中，都已經預想好了後續的局面：或是尷尬躲閃，或是倉皇離場，或是冷場沉默，最後不歡而散。
可沒有人料到，劉越祿沒有逃避，沒有躲閃，更沒有裝作若無其事。
他迅速安定下紛亂的心緒，抬手緩緩摘下頭上的安全帽，五指緊緊攥住帽簷，脊背挺得筆直。
他面向身前的李雅蘭，深深彎腰，鄭重鞠躬，沒有半分敷衍：“雅蘭，三年前，我酒後失德，心智昏亂，對你做出過分冒犯的錯事，我罪無可恕。”
李雅蘭渾身微微發抖，目光躲閃，不敢直視鞠躬的人，呼吸變得急促，舊日的恐懼還在胸腔裡盤旋。
“三年來，我從未找任何藉口替自己開脫，也不曾拿酒後失態淡化過錯，我日日愧疚，夜夜自省，想要道歉，卻自知罪孽深重，根本沒有臉面主動出現在你面前。”
李雅蘭睫毛劇烈顫動，垂在身側的手依舊止不住地微微顫抖，心口像被一塊巨石壓住，說不出一句話。
“今日意外撞上，我不願再躲，不敢再避，當著陳總，當著各位同事，也當著這片見證我贖罪的太行山，我鄭重向你道歉，對不起！”
李雅蘭喉間發緊，唇瓣輕輕翕動，千般情緒堵在喉頭，依舊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是肩膀抑制不住地輕輕聳動。
“當年是我混賬糊塗，無端傷害了你，我錯得徹徹底底。”
話音落下，山林間萬籟俱寂，連風都停了，沒有人敢打破這份沉重。
陳家俊護著妻子的身體依舊繃得很緊，眼中的警惕絲毫沒有褪去，積壓三年的矛盾與怒火，此刻在胸腔裡猛烈衝撞撕扯。
作為李雅蘭的丈夫，他永遠無法釋懷對方帶給妻子的創傷，抹不去妻子這三年承受的煎熬心結。
可作為山棲文旅的負責人，他又不得不承認，劉越祿紮根深山三載，腳踏實地改錯，恪盡職守，以行動贖罪，所作所為坦蕩磊落，無可指摘。
護妻的憤懣和惜才的權衡在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兩相沖擊，幾乎令他窒息。
“一句對不起，就夠了嗎？”陳家俊終於開口，嗓音冷沉。
這句尖銳直白、無人敢觸碰的質問，將現場氣氛徹底推至冰點，在場沒有一人敢插嘴。
劉東輝心頭猛震，低著頭屏息而立，手足無措，全程緘默。
劉越祿抬眼，坦然迎上陳家俊冰冷刺骨的目光，不迴避，不辯解，既不示弱，也不故作卑微：“的確不夠！我心裡清楚，輕飄飄一句道歉，彌補不了已然造成的傷害；一時的懺悔，也消弭不了長久留下的創傷。”
陳家俊下頜緊繃，眸色沉沉，目光重重鎖著他，周身冷意分毫未減。
“我紮根深山三年，日夜堅守崗位，從嚴把控專案質量，並不是為了求得原諒，也不是為了洗白過往，我只是守住做人的底線，告誡自己，犯錯就要承擔代價，終生謹記教訓，絕不再重蹈覆轍。”
陳家俊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情緒層層翻湧，怒火、心疼、糾結、惋惜糾纏在一起，反覆折磨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