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我大舅和小姨也相繼走了,孤苦伶仃的八十多歲姥姥又查出重病,必須有專人貼身照料,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把她也接過來一起生活。”
陳家俊頓時瞠目結舌:“這麼多事堆在一起,這些年你到底是如何挺過來的?”
吳明澤唇瓣微微一揚,扯出的那點笑意,比冰涼的茶水還要苦澀:“我曾經崩潰過無數次,每一次撐到極限的時候,都想過乾脆撒手放棄算了,但深夜看著熟睡的孩子和躺在床上的姥姥,我還是咬牙堅持過來了。”
陳家俊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光是聽著都覺得胸口發悶喘不上氣,根本沒法想象,這個男人是怎麼在無數個暗夜裡,硬生生把垮掉的自己一點點恢復精氣神的。
“特別是有一次,我看見懂事的侄女趴在灶臺前,踮著腳給我們煮稀飯,她像個小大人一樣勸我‘小叔別難過,我們以後會好起來的’,我就硬生生把所有冒出來的消極念頭,全部壓回了心底。”
陳家俊鼻子猛地一酸,眼眶裡瞬間騰起一陣發燙的水汽。
他活了三十多年,自認為見過不少難處,卻頭一回被一句小孩子的話,戳得喉嚨發堵。
“我要是倒了,兩個孩子,還有年邁的姥姥,就真的徹底無依無靠了。”
陳家俊的胸膛隨著粗重的呼吸劇烈起伏,喉結滾了好幾下才壓下翻湧的情緒:“孩子真懂事,你這些年一個人硬撐著,實在太不容易了,你真的偉大!”
“我哪是什麼偉大,只是不能不負責任罷了。”吳明澤原本寫滿疲憊的臉龐,突然浮起一絲藏不住的細碎喜悅,“好在苦日子總算熬出了點甜頭,今年我侄女考上了大學,她是我們家裡幾代人,第一個考上大學的孩子。”
“真的!”陳家俊和李雅蘭幾乎異口同聲地喊出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恭喜你啊!”
吳明澤眼底亮起一絲微光,轉瞬又被陰霾遮蓋了過去:“可我的身體垮了。”
陳家俊心頭一緊:“你哪裡不舒服?”
吳明澤抬手按住胸口,每一個字飄出來,都帶著沉甸甸的無力感:“是心臟病,我先天身體底子就弱,這麼多年連軸轉,勞累過度,把病情拖嚴重了。”
“不會吧!”陳家俊和李雅蘭幾乎同時脫口而出,渾身像被晴天霹靂劈中,僵在原地好半天。
“這次我來中州複查,醫生說必須儘快做手術,再也不能拖下去了。”
陳家俊急得追問:“那手術費用大概要多少?”
“最少得十萬。”
“這麼多?”
“是啊,十萬對有錢人家來說,或許不算什麼,可對我來說,就是一道跨不過去的天塹。”
“這筆錢對任何一個普通家庭來說,都不是小數目。”
“家裡多人連年治病,早就囊空如洗,一分積蓄都沒有,我白天打零工,深夜出來撿廢品,就想多湊一點是一點,我不敢倒下,也不能倒下,我還沒看到侄女畢業,還沒把姥姥和兒子的日子安頓好。”
聽著這跌宕坎坷的遭遇,李雅蘭的眼底早已蓄滿淚水,鼻尖泛紅。
陳家俊胸腔裡的震動像悶雷滾過,一下接一下撞得胸口發疼,白天在宴席上針鋒相對的戾氣,還有浸在滿場勾心鬥角裡的疲憊,此刻全都散得一乾二淨。
他心裡被震撼和疼痛填得滿滿當當,和吳明澤那樁樁件件人間疾苦相比,公司裡那點爭來鬥去的權力糾葛,實在渺小得不值一提。
忽然,他轉頭看向李雅蘭,眼神無比堅定:“雅蘭,拿錢!”
李雅蘭沒有半分遲疑,立刻取下肩頭挎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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