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明澤滿臉慌亂，連連後退，用力擺手：“不行，我不能收，絕對不能！”
陳家俊執意將錢遞過去：“為什麼不能收？”
吳明澤誠惶誠恐：“我們素不相識，只是深夜路上偶然撞見的陌生人，你今晚又喝了酒，我怕你是一時上頭衝動，等明天酒醒反悔，我半點償還的能力都沒有，到時候兩邊都很難堪。”
話剛落地，他猛地弓下腰拎起那隻沉甸甸的編織袋，轉身就急匆匆要走。
陳家俊伸手穩穩攔住他：“你放心，我沒喝醉，頭腦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李雅蘭也上前輕聲附和：“我可以作證，他不是酒後衝動，這筆錢給你治病是我們夫妻兩人共同的決定。”
吳明澤頓時眼眶溼潤，淚眼婆娑，不知道說什麼好。
陳家俊目光灼灼，緊盯著吳明澤漲紅的臉頰：“你不能倒下，你要是倒下了，你年邁姥姥無人照料，年幼兒子缺失依靠，苦熬多年的侄女，剛看見人生光亮，也會徹底失去後盾，你撐了這麼多年，不差最後這一步，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吳明澤身體劇烈顫抖，拎著編織袋的雙手血脈僨張，積攢多年的委屈、疲憊、無助，在這一刻徹底衝破防線。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幫我？我這輩子，從沒奢求過天降善意，早就認命。”
“因為你值得！身處絕境，不怨天，不尤人，咬著牙扛起家庭重擔，勤懇謀生，你比太多人正直善良。”
路燈下，吳明澤淚水轟然滾落，順著臉頰不斷下墜，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一小片溼痕。
他顫抖著伸出雙手，小心翼翼接過沉甸甸的現金：“謝謝……謝謝你們。”
“不用謝！”
“我會記下你們的恩情，等我病好，孩子安穩了，一定加倍還給你們。”
“不用還。”
“不還肯定不行。”
“咱們留個聯絡方式，不是為了讓你還錢，是萬一手術費不夠，我還能再幫你。”
這句話徹底擊潰吳明澤最後的情緒防線，他捂著臉，蹲在路邊失聲痛哭，那聲音比踩塑膠瓶子發出的聲響還要大。
多年隱忍的苦難、無人知曉的煎熬，在陌生人的溫柔善意裡，盡數宣洩。
一刻鐘後，他們才互相依依惜別。
陳家俊與李雅蘭小心翼翼推著嬰兒車，緩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推開家門的時候，兩個人都累得連抬胳膊的力氣都快沒了，匆匆洗漱完畢，沾到床就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金閃閃的暖陽順著落地窗淌進來，把全屋鋪得暖融融的。
李雅蘭早早就醒了，支著胳膊看身旁睡得安穩的陳家俊，眼底盛著淺笑盈盈的柔光。
她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又慢慢推了推：“家俊，醒醒，太陽曬屁股了。”
陳家俊迷迷糊糊掀開眼皮，聲音還裹著睡意：“怎麼了？天都亮了？我怎麼感覺剛合上眼就被你喊醒了。”
“昨晚熬得太晚，肯定是沒睡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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