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容允岺猛地站起身,在藥箱裡一陣翻找,掏出一個古樸精緻的木匣,從中取出三根銀針,捏在指尖微微捻動,使其在陽光下閃爍寒光:
“聖女,且信我這一回。中醫之妙,絕非僅靠草藥一方。這銀針,亦是祛病除厄的利器。您此刻肺絡受損、氣血紊亂,我施針為您疏通經絡、調和氣血,穩住眼下這狂亂的症候,再佐以精心調配的藥方,雙管齊下,定能為您尋得生機。”
說著,容允岺靠近床榻,微微俯身,手中銀針懸於風沉甯胸口上方,卻遲遲未下針,只因她身子太過虛弱,貿然施針稍有偏差,後果不堪設想。
風沉甯側頭抬眸看他,看著他額頭上因緊張自己病情而冒出的細密汗珠,還有捏著銀針時微微顫抖卻努力穩住的雙手,心底泛起一絲暖意與動容。
“好,那你開始吧。”
容允岺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輕聲道:“聖女,施針時會有些許酸脹之感,您儘量放鬆身子,莫要緊張。”
風沉甯輕輕點了點頭,容允岺才屏氣凝神,銀針精準落下,依次刺入穴位。
容允岺手法嫻熟,一邊捻針,一邊密切關注她神色,口中唸唸有詞:“氣血歸經,經絡暢通…”
片刻,三根銀針扎定,風沉甯只覺胸口那股憋悶之氣緩緩消散,咳嗽頻率竟真的降低,大口喘氣也沒那麼艱難了。
容允岺長舒一口氣,面露欣慰:“聖女,可覺著好受些了?”
風沉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輕輕頷首:“確是…鬆快了些許。不過…”
沒等她的話說完,容允岺趁熱打鐵:“既有成效,便證明尚有轉機。往後您需摒棄雜念,全心養病,聖地中事務自有旁人料理,聖女莫再勞神。我這便回去,即便徹夜不眠也會為您重新擬好藥方,明日一早送來。”
風深甯嘴唇微張,欲言又止,終是化作一聲輕嘆:“勞煩你了,但願如你所言,能熬過此劫。”
容允岺收起銀針,鄭重拱手:“聖女定能化險為夷,在下告退,即刻著手準備。”
言罷,他匆匆轉身,懷揣滿心忐忑與決絕,大步跨出門去,衣袂翻飛間滿是焦急與決然。
風沉甯緩緩收回目光,抬手輕撫胸口,那裡還有施針後的酸脹餘感。
她慢慢躺下,望向床帳頂,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
這段日子身體的衰敗跡象太過明顯,咳血的次數也明顯增多了。
鏡中的面容日漸消瘦、蒼白如紙,唇色仿若蒙了一層灰霜,毫無生氣。
她怎會不清楚自己的狀況?身為聖地聖女,留在這裡後她便研習族中古老醫典,對病症的感知與預判遠超常人。
那些醫師投來的欲言又止目光、族中長老們揹著她的低聲輕嘆,都如無聲宣告,在她耳畔不停迴響:時日無多。
即便今日這位醫師信誓旦旦,可心底那層絕望的堅冰,只是被短暫鑿開一絲縫隙,寒意依舊徹骨。
“終究是要辜負他這份心意了…”
風沉甯喃喃自語,聲音輕得仿若一陣微風就能吹散,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笑意。
風深甯深吸一口氣,默默在心底誦經祈福,那是聖地之中世代相傳的安魂祝語,往昔為族人祈福時念過無數次。
如今用來慰藉自己,祈願神明庇佑、病魔退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