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允岺明白沉曦的意思,這是她必須獨自跨越的心魔與考驗。
此刻她能如此迅速地壓下夢魘的影響,將痛苦轉化為動力,其心志之堅韌,遠超常人想象。
他無法替她承受夢魘,也無法抹去那份刻骨的記憶。
但他會守在這裡,會一直守下去。
【嚴密監控之之的狀態,若有任何異變,即刻告知。】
【是,大人。】沉曦領命。
*
連日伏案,硃筆不停,連容允岺都幾度在呈遞奏章時,以近乎逾越的眼神表達著不贊同。
就在獨孤沉甯準備翻開又一本文州水患的急報時,太后竟親自到了養心殿。
“皇帝,”太后不由分說地上前,合上了她面前的奏章,“政務是永遠處理不完的。你看看你這臉色,再這般熬下去,身子如何吃得消?跟母后去御花園走走,透透氣。”
獨孤沉甯抬眼,對上太后那雙蘊含著擔憂與堅持的眼睛。
她本欲拒絕,話到嘴邊,看著太后鬢邊新添的幾絲不易察覺的白髮,終究是嚥了回去。
太后在她奪位前後,雖未能給予全力支援,卻也盡了力,如今更是真心關懷。
“好,聽母后的。”她放下硃筆,站起身。
太后臉上這才露出真切的笑,親手為她披上一件避風的斗篷。
御花園內,春光正好,與前次赴宴時的暗流洶湧截然不同,牡丹初綻,芍藥含苞,暖風拂過湖面,帶來溼潤花草清香。
太后刻意揮退了大部分宮人,只留幾個心腹遠遠跟著。
“哀家知道,你心裡裝著江山社稷,恨不得一日當作兩日來用。”太后挽著她的手,走在蜿蜒的石子小徑上,聲音溫和,“可皇帝,欲速則不達。你這般不眠不休,若是累倒了,這朝堂剛穩下的局面,又當如何?”
太后的腳步停在一株繁茂的海棠樹下,目光有些悠遠,彷彿陷入了回憶。
“看著你如今獨自行走在這園中,哀家倒想起你小時候了。那時,先帝也常像哀家今日這般,拉著你的手,在這御花園裡散步。你那時個子矮,夠不著高處的海棠花,先帝便會將你高高舉起,讓你能摘到最喜歡的那一朵…”
太后說著,眼角泛起一絲溼潤的暖意,“先帝總說,咱們的之之,有靈性,有氣魄,將來必成大器。他若看到你如今將這江山扛在肩上,走得這般穩,不知該有多欣慰。”
獨孤沉甯沉默地聽著,那些被塵封的、屬於童年模糊而溫馨的畫面,似乎也隨著太后的話語,悄然變得清晰了一些。
她彷彿能感受到那雙有力的大手將她托起,能看到那帶著寵溺笑容的威嚴面孔…
這份來自過往的溫情,與她夜夜所歷的亡國慘劇形成了鮮明對比,也讓她更深刻地意識到自己如今所守護的,不僅僅是冰冷的權柄,更是這份值得延續的安寧與傳承。
“母后教訓的是,是兒臣心急了。”她低聲應道,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
“不是教訓,是心疼。”太后嘆道,收回遙望的目光,慈愛地看著她,“看看這花,開得這般好,也是歷經一冬的積蓄。治國亦然,需張弛有度。先帝若在,也定不願你如此苛待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