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瓊引》第1069章 古言:霸氣廢後&忠心將軍 8(1)

作者:月之之之·6個月前

後腦那一處最難處理,血痂和頭髮、衣裳都粘在了一起,楚沉甯摸不清到底有多大的面積,只能憑著感覺一點一點地撕。手指在發抖,指甲縫裡嵌著乾涸的血,可她沒有停。

她把最後一塊粘連的布料從傷口上揭下來的時候,額頭已經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低頭看了看那裡衣的領口處,一大片暗紅色的血漬,中間是黑色的,邊緣已經變成了褐色。她把布放在桌上,然後繼續脫。

終於脫完了。

楚沉甯赤足站在冰涼的地面上,低頭看自己的身子。

這不是她的身體。十八歲,年輕,瘦削,鎖骨突出,肋骨根根可數。皮膚很白,是那種不見天日的白,像冬天裡的第一場雪。可這片雪上面,佈滿了傷痕。

後腦的傷口最大,大概有銅錢那麼大一塊,血痂已經變成了深褐色,邊緣微微翹起,露出底下粉紅色的嫩肉。周圍的頭髮被血粘在一起,一綹一綹的,硬得像鐵絲。

左邊肩膀整片都是青紫色的,從肩頭一直蔓延到鎖骨,中間還有幾道更深的紫黑色,是撞擊時受力最重的地方。

楚沉甯試著轉了轉左臂,肩膀處傳來一陣鈍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了關節裡。

後背那道擦傷最長,從左肩胛骨斜著向下,一直延伸到腰際,像被人用鞭子抽了一道。血痂幹了之後把周圍的皮膚都繃緊了,她稍微動一下後背,就感覺那道傷口要裂開似的。

兩隻手腕上有鐐銬磨出來的紅痕,已經破了皮,露出粉紅色的嫩肉,有些地方結了薄薄的痂。腳腕上也是。

膝蓋上有兩塊青紫,是跪出來的。冊立大典上跪了兩個時辰,御舟上又跪了不知多久,兩塊青紫疊在一起,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顏色。

楚沉甯就這樣站著,赤條條的,站在夕陽裡,看著自己的傷痕。

她看了很久,然後彎腰試了試水溫。

水已經不太燙了,溫溫的,剛好。

趙全安燒的水不多,這一桶大概只夠洗一次,沒有第二桶。

她蹲下身,用手掬了一捧水,從肩膀澆下去。冷宮裡沒有這些東西。她用水一遍一遍地澆在自己身上,把那些乾涸的血漬、汗漬、灰塵,一樣一樣地洗掉。

水從身上流下去的時候,從最初的透明變成淡紅,再變成淺褐色。皮膚在這些水流下面一點一點地顯露出來,白得近乎透明,可那白色上面佈滿了傷痕,像是被人揉皺又展開的紙。

她彎著腰把後腦勺浸在水裡,等。

等水把血痂泡透,等疼痛慢慢退潮。

楚沉甯閉著眼睛,感覺水在耳邊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聲響,像運河裡的水聲。

她想起御舟上的那個夜晚。原主倒在血泊裡,聽著運河的水聲死去。

此刻她站在冷宮的偏房裡,也聽著水聲,活著。

水漸漸涼了。她直起身,用手輕輕地摸了摸後腦的傷口。血痂的邊緣已經被泡軟了,她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搓了搓,一些碎屑掉下來,落在水裡。

等她把頭髮洗完的時候,桶裡的水已經變成了一種渾濁的暗紅色。上面還有著一些細碎的血痂碎片和幾根斷髮,溼漉漉地粘在木頭上。

楚沉甯拿起小順子找來的一套半舊衣裳,已經冷宮裡能找到的最好的一件了,月白色的,洗得發白,布料柔軟,是穿了很多年之後的那種柔軟。

這衣裳每一件都太大,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把袖子捲了兩道,腰帶繫緊,對著那面缺了一角的銅鏡照了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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