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沉甯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把散落在耳邊的碎髮別到耳後,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夕陽已經落下去了大半,只剩天邊一抹橘紅色的餘暉。小順子蹲在牆角,聽見門響,抬起頭,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年輕女子。
雖然穿著半舊的衣裳,雖然手腕上還戴著鐐銬,可她站在那裡的樣子,像是這間破屋子的主人。
不,像是這整座冷宮的主人。
“娘娘…”小順子的聲音有些發澀,“您…您沒事吧?”
“沒事。”楚沉甯說,“把水倒了吧。”
小順子應了一聲,跑進屋裡去提桶。他看見桶裡殘留的那些血痂碎片和斷髮,手指緊了緊,什麼都沒說,提著桶走到院子角落,把剩下的水倒了,把桶翻過來扣在地上。
楚沉甯站在院子裡,抬頭看天。天邊最後一抹光正在消失,暮色四合,冷宮裡的燈還沒有點,四周暗沉沉的。牆角的野花在暮色裡看不清顏色了,只能看見一叢模糊的影子。
她站了很久,久到小順子以為她不會說話了。
然後她開口了,“小順子。”
“奴才在。”
“去問問趙全安,冷宮裡有沒有針線,我這衣裳太大了,得改改。”
“是。娘娘,還有什麼吩咐?”
楚沉甯想了想,搖了搖頭。
“沒了。今天就到這吧。”
她轉身走回屋裡,關上門。屋裡很暗,她摸黑走到床邊,坐下來。木板床很硬,鋪著一層薄薄的褥子,坐上去的時候咯吱響了一聲。
楚沉甯躺下來,面朝上,看著頭頂的房梁。房梁是黑色的,被煙火燻了不知多少年,在黑暗裡幾乎看不見,沉甸甸地壓在她頭頂。
後腦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一跳一跳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搏動。肩膀上的青紫在衣裳下面悶悶地脹著,後背的擦傷被布料磨得有些刺癢。手腕上的紅痕經過水的浸泡之後,反而比之前更疼了,像是那些傷口終於醒了過來,開始抗議。
她一樣一樣地感受著這些疼痛,像在清點自己的家當。
這些疼痛都是真的。原主死了,可這些疼痛留了下來,留在這具身體裡,提醒她那個人曾經怎樣活過,又怎樣死去。
楚沉甯閉上眼睛,在心裡對那個十八歲的女孩說:你受的苦,我都記著。你碎的玉,我來補。你想要的自由,我來替你拿。
夜風從破窗紙裡鑽進來,帶著院子裡野花的苦味。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把被子拉過來蓋在身上。
被子也是舊的,薄薄的,有股黴味,可蓋在身上之後,身體漸漸暖了起來。
那些傷口還在疼,可楚沉甯已經習慣了。
她在疼痛中慢慢睡著了。
夢裡沒有御舟,沒有斷髮,沒有愛新覺羅·銘赫。只有一株桃花,開在春天裡,花瓣粉白相間,風一吹就落了一地。
那是原主沒有看成的桃花。
。角彎了彎裡夢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