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李沉甯微微頷首，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清淡，“楚長老早些回去歇息吧。”
她不再多言，轉身，步履從容地步入觀星臺後方那片星痕竹林。
素白的身影很快被搖曳的竹影吞沒，唯有清冷的月光，在青玉茶案上那兩隻涼透的茶盞中，寂寞流淌。
楚清霜獨自坐在原地許久，直到山間傳來子時的鐘聲，悠遠綿長。
她這才緩緩起身，看了一眼李沉甯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北方那顆異常明亮的星辰，最終搖搖頭，駕起一道青色遁光，消失在後山深處。
*
夜已深，青羽宗翠微峰南側的新闢洞府內，萬籟俱寂。
容允岺他盤膝坐於冰涼玉磚之上，素白中衣的衣襬鋪開如靜水中的蓮。長髮未束，如墨流瀉肩背，幾縷垂在清俊蒼白的頰邊。
白日里那份沉穩持重清朗如竹的氣度，此刻在無人窺見的私密空間裡，悄然褪去了一層外殼，露出內裡些許真實的疲色。
他結束了周天運轉，卻未起身。
室內陳設極簡，唯東牆一扇窄窗漏進泠泠月光，在地面鋪開一片霜華。
他的目光，並未落在窗外雲海或室內空壁，而是靜靜投向角落香案。
案上別無長物，只供著一尊玉像。
玉質是上好的羊脂白，溫潤瑩澤，在微弱的光線下流轉著內斂的光華。
雕像約尺餘高，刻的是一女子身形，衣袂飄然，體態窈窕，風姿綽約，彷彿隨時會乘風而去。
然而，往上看去，玉像的面部，卻是一片空白的光滑曲面，無口無鼻，無眉無眼。
這是一尊無面玉像。
【無面玉像？！這意象…】
【是誰？為什麼沒有臉？】
【感覺有點哀傷，又有點神聖】
【不是不是，這玉像…雕的是之之？！】
…………
容允岺起身，緩步走至香案前。
他先淨了手，從一旁玉盒中取出三炷特製的沉水凝心香，以指尖靈火點燃。
青煙嫋嫋升起，筆直如線，在無面玉像前繚繞不散，帶來寧神清心的淡淡藥香。
他凝視著那空白的面容，目光深遠而複雜。
白日里宗主大殿的畫面，再次浮現。
那高踞青玉座上的身影，素白清冷，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隔著萬水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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