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瓊引》第1076章 古言:霸氣廢後&忠心將軍 15(1)

作者:月之之之·6個月前

南巡的御舟上,他第三次見她。她換了常服,月白色的旗袍,頭上只簪了一朵絨花,安安靜靜地站在船尾看水。

他遠遠地看見她,忽然發現這個小姑娘和冊立大典上不太一樣了,不是打扮變了,是整個人鬆弛了下來。

她站在船尾,風吹起她的衣襬和髮絲,她伸手按住鬢邊的絨花,側過臉來。夕陽正好照在她臉上,他看見了她的五官:眉目清秀,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下巴尖尖的,皮膚白得像是會發光。

他站在原地看了幾息,心想,確實好看。

但也僅此而已。

好看的女人他見得太多,多到已經不太在意一張臉長成什麼樣子。她是好看,可好看又怎麼樣?她只是一個被太后塞進來的棋子,一個十八歲的小丫頭,什麼都不懂,什麼都做不好。

他從來沒正眼看過她,從來沒把她當回事。

直到今晚。

此刻,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她抬起頭,他看見了她的臉。

數月不見,她變了很多。頭髮長了一些,齊肩的長度,用一根木簪子鬆鬆挽著,有幾縷碎髮垂在耳側,在夜風裡微微拂動。

她的臉比剛進宮時瘦了一圈,顴骨的線條更加分明,下巴也更尖了,可這種瘦不是病態的憔悴,而是一種被歲月和苦難打磨之後的清減。像是多餘的、柔軟的、屬於小女孩的東西都被削去了,留下的是一張輪廓分明、稜角清晰的臉。

她的皮膚還是很白,是那種在冷宮裡不見天日、被月光養出來的白,白得近乎透明。

月光照在她臉上,他能看見她太陽穴底下細細的青色血管,能看見她眉骨上那層薄薄的皮膚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她的額頭上有那道傷疤,從髮際線延伸到眉尾上方,像一彎淺淺的月牙。數月過去,傷口早已癒合,血痂脫落,新生的皮膚是粉紅色的,比周圍的皮膚淺一個色號,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可他知道它在那裡。

他知道那道疤是怎麼來的,是他一腳踢上去的,磕在桌角上。

他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她的脖子很長,從領口裡伸出來,像一截白瓷。鎖骨從領口裡露出來,細細的,突出來。她的手腕上有鐐銬,用布條纏著,可他還是能看見布條底下那兩道深深的勒痕。

她瘦了,可她的好看沒有因此減少半分,反而因為這種瘦,因為這道疤,因為這種從苦難里長出來的稜角和鋒利,變成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美。

是一種被命運摔打過、被生活碾壓過、被苦難淬鍊過之後,依然站在那裡、依然抬起頭、依然用這種清清冷冷的眼神看著他的美。

像是一把被烈火焚燒過、被冰水淬鍊過的刀,所有的雜質都被燒掉了,剩下的只有最堅硬、最鋒利的鋼。

他想起御舟上的那個夜晚。她站在甲板上,渾身是血,用那種讓他脊背發涼的眼神看著他。

那時候他覺得她是瘋的,是癲的,是被鬼附了身的。

可現在他知道了。那不是瘋,不是癲,不是鬼附身,那是真正的她。

他一直都知道她長得好看,可他從來不知道,她可以好看到這種程度。

不是五官的精雕細琢,不是皮相的完美無瑕,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經得起任何打量審視的東西。

那東西讓她坐在這破舊的冷宮裡,穿著半舊的衣裳,手腕上戴著鐐銬,額頭上帶著傷疤,卻像是一個坐在自己宮殿裡的女王。

愛新覺羅·銘赫看著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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