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點了點頭:“是有這麼個人,在臣妾宮裡當差三四年了。娘娘怎麼知道?”
“她上個月的月錢,被剋扣了二百文。”楚沉甯把桂花糕放下,看著婉嬪,“這件事,你知道嗎?”
婉嬪的臉一下子紅了。她不知道,她怎麼會知道一個宮女被剋扣了二百文月錢?可皇后知道。
“臣妾…臣妾回去查查。”婉嬪的聲音低了下去。
“不用查了。”楚沉甯說,“本宮已經讓人補給她了。剋扣月錢的是你宮裡的管事太監劉德,他已經調走了。”
婉嬪的臉更紅了,她坐在那裡,手裡捏著帕子,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來送桂花糕,是想巴結皇后,沒想到皇后當著她的面,揭了她宮裡的短。
楚沉甯又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點了點頭:“味道不錯。你有這手藝,與其做桂花糕,不如管管你宮裡的事。一個管事太監就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剋扣宮女的月錢,可見你平時不怎麼管事。你是嬪位,手下管著二十幾號人,你不管,就會有人替你管。替你管的人,未必是替你著想。”
婉嬪低著頭,手指絞著帕子,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她站起來,對著楚沉甯深深行了一個禮,“臣妾受教了。回去之後,臣妾一定好好整頓宮裡的事。”
楚沉甯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別的。
婉嬪退了出去,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可脊背比來時挺直了一些。
沈晚辭從側殿走出來,看著婉嬪的背影,若有所思。
“娘娘,婉嬪這個人…如何?”
“可用。”楚沉甯說,“她不是壞人,只是太軟了。管不了下面的人,就會被人騎到頭上來。今天這番話,她聽進去了,回去就會改。能改的人,就還有救。”
沈晚辭點了點頭,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第四個來的是太后。太后沒有來坤寧宮,她讓楚沉甯去慈寧宮。
楚沉甯穿了一身石青色的朝服,衣身上用金線繡著五福捧壽的暗紋,領口和袖口鑲著一道窄窄的貂皮邊,下襬的海水江崖紋用五彩絲線密密繡成,華麗而端莊。
頭上戴著點翠頭面,正中的鳳釵銜著一串珍珠,垂在額前;兩側的赤金步搖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流光溢彩。耳上一對紅寶石耳墜,腕上一隻羊脂白玉鐲,指上一枚赤金嵌碧璽戒指。
她站在銅鏡前看了一眼,華麗,卻不豔俗;貴重,卻不張揚。每一處都恰好在皇后該有的體面上。
“走吧。”
晨風掀起她肩上的雲肩,米珠流蘇輕輕搖晃。
轎輦穿過一道道宮門,抬轎的太監腳步穩而快。路過的宮女太監遠遠看見明黃帷幔,紛紛跪伏在地,沒有人敢抬頭。
銀鈴叮咚,在安靜的宮道上格外清脆。
楚沉甯坐在轎中,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帷幔的縫隙裡透進來的光落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她閉目養神,等著慈寧宮越來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