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臣之首的容允岺,始終沒有抬頭。他的目光落在地磚上,乾清宮的地磚是金磚鋪的,光滑如鏡,能照見人影。
他看見自己的影子模模糊糊地映在磚面上,也看見她龍椅的影子,遠遠地、高高地罩在他頭頂。
他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在冷宮見到她的那個晚上。她坐在破舊的椅子上,手腕上戴著鐐銬,月光照在她臉上,她問他:“容統領,你年紀輕輕就當上了禁軍統領,不容易。”
那時候他沒有回答,只是覺得這個女人很奇怪。冷宮裡的人,不該是她那樣的。
後來他才知道,她從來就不是冷宮裡該有的人。她只是路過冷宮,就像她路過坤寧宮、路過養心殿、路過太和殿一樣。
她一直在往前走,而他,一直在她身後。
容允岺微微抬起頭,目光穿過冕旒的玉珠,落在她臉上。
她正看著前方,沒有看他。
他從來不需要她看他,他只需要她需要他。
“眾卿平身。”
昭華元年,正月初一,大雪。
楚沉甯在太和殿登基,成為華夏曆史上第一位女皇帝。那一年,她二十四歲。
登基後的第一道旨意,是女子科舉。沈晚辭擬了十八條細則,從報名到錄取,寫得清清楚楚。
旨意發往各省那天,福項巡撫上折反對,說“女子科舉,敗壞綱常”。楚沉甯看了,批了兩個字:“換人。”三天後,福項巡撫調任閒職,換了願意做事的人去。從此,再也沒有人公開反對。
第二道旨意,是育嬰堂。第一家在京城東郊落成那天,沈晚辭去看了一眼,回來紅著眼眶說:“那些孩子太苦了。”
楚沉甯沒有抬頭,繼續批摺子:“一個不夠就設十個,十個不夠就設一百個。總有一天,不會再有孩子被扔在路邊。”
第三道旨意,是攤丁入畝。先在直隸試點,選了阻力最大的大興、宛平兩縣。容允岺調了五百禁軍在城外駐守,鬧事的人沒翻出浪花。
半年後,百姓的負擔減輕大半,大戶的稅也沒有增加太多,分寸剛剛好。
女子科舉開考那天,考生們站在乾清宮裡,年紀最小的十四歲,最大的三十六歲。楚沉甯只說了三個字:“好好考。”
太醫院裡,春桃和秋月成了第一批正式入職的醫女,穿上了青色的官服。春桃那天晚上哭了很久,說:“想起從前在冷宮的時候,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麼完了。”秋月沒說話,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日子一天一天過,新政一項一項推。有人反對,有人陽奉陰違,有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反對的,楚沉甯就換人;陽奉陰違的,她就派人去盯著;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她就找個由頭貶了。
不生氣,不著急,一步一步來。
她每天卯時起床,批摺子到深夜。小順子端來的膳食,常常放涼了都沒顧上喝。
窗臺上那盆玉瓊從冷宮跟著她到坤寧宮,又到乾清宮,開了謝,謝了開,一年又一年。
昭華三年,第一批女子進士授官。昭華五年,育嬰堂遍及全國。昭華七年,攤丁入畝全面推行。
史官在起居注裡寫:昭華年間,海內昇平,倉廩充實,百姓安居。上以女主御宇,而德被天下,雖古之聖君,不能過也。
楚沉甯沒有看過這段記載。她每天批摺子,喝茶,偶爾看一眼窗臺上那盆玉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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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軍將心忠&后廢氣霸:言古⑦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