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沉甯終於轉過身來,她面對林邢延,目光從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我進門的時候叫了爺爺,你也聽到了。如果你沒聽到,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
林邢延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段沉甯繼續說,語氣不變,“我跟誰打招呼、不跟誰打招呼,是我自己的事。你是這個家的什麼人,輪得到你來教我規矩?”
林邢延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像一張被從背面點燃的紙,邊緣已經焦黑,中心還在強撐著完整。
“最後,”段沉甯收了目光,不再看他,聲音近乎漠然,“我叫段沉甯,不叫沉甯妹妹。你比我小三個月,叫姐。記不住的話,可以叫我段小姐。”
她說完,轉身離開。
腳步聲在餐廳門口響起,一下一下,不急不躁,漸漸遠去,消失在樓梯的方向。
王淑芬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林邢延鐵青的臉色,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沈建業依舊在喝茶,目光從林邢延移到段沉甯消失的方向,眼底多了一些東西。
趙蘭芝終於沒忍住,伸手拍了拍林邢延的手背,“邢延,你姐姐她剛回來,還不習慣…”
林邢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抬起頭時,臉上又掛上了那副溫潤的笑容,比之前勉強了一些,依舊是得體的、剋制的、讓人心疼的。
“媽,是我多嘴了,我不該說姐姐的。”
沈建國看著林邢延那張笑著的臉,眉頭皺得更緊了。
沈正邦的佛珠停了下來,老爺子把佛珠擱在桌上,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輕輕“嗯”了一聲,不知道是在回應什麼,還是在思考什麼。
容允岺端起茶杯,擋在唇前目光落在林邢延那隻擱在桌下的手,指節泛白,青筋暴起,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捏碎。
他垂下眼,看來林邢延很不服氣啊。
*
段沉甯走上樓梯只覺得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疲憊感已經變成了一種鈍痛,從太陽穴蔓延到後腦勺,又從後腦勺沉到肩頸,像有人在她身上一層一層地壓溼透了的棉被,越來越重,越來越悶。
她推開房門,走進去,把門關上。
房間裡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她走到床邊坐下,額頭抵在交疊的手背上。
胃裡翻湧著剛才吃下去的那幾口飯菜,身體在發出某種她不願意承認的訊號。
她深吸一口氣,脫掉風衣搭在椅背上,脫掉靴子靠在床腳,穿著那件白色高領毛衣和黑色西褲躺到床上,拉過被子蓋住自己。
被子很軟,比她在出租屋裡蓋的那床厚實得多,但她還是冷。
不是室溫的冷,是從身體內部往外滲的那種冷。
手腳冰涼,指尖發麻,後背卻出了一層薄汗,毛衣貼在皮膚上,又溼又涼,難受得要命。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蜷起膝蓋,側躺著,閉上眼睛。
腦子裡還在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