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沉甯沒有催他。她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姿勢很放鬆。
容允岺的喉結動了。
於沉甯在心裡準備好了接他的話。
但他說的是,“你做過幾次?”
於沉甯一愣,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她快速調整了自己的計劃,還是選擇瞭如實回答。
“給人,沒做過。”她說,“給兔子做過。我娘活著的時候,我跟她一起給兔子取過彈片,做了五六次。”
“兔子。”他重複了一下這個詞,“人的腹腔比兔子複雜得多。”
“我知道。”於沉甯說,沒有因為他的平淡而退縮,“但你也沒有別的選擇。去醫院要錢,你拿不出來。等籌到錢,你可能已經死了。讓我做,至少還有一個機會。”
容允岺看著她,目光很深。
於沉甯知道自己現在在他眼裡是什麼形象,一個大膽的、自以為是的、有點本事的村姑,覺得自己能包打天下,但實際上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這是她想要的效果。
因為這個人太聰明了。如果她表現得完美無缺、滴水不漏,他會起疑。但如果她表現得有點本事、但又不是那麼有本事,有點聰明、但又不是那麼聰明——,他就會放鬆警惕。
她不要他覺得她是天才,她只要他覺得她是一個有點本事的村姑。
果然,容允岺的表情微微鬆動了一點。
“你要什麼工具?”他問。
於沉甯在心裡鬆了口氣,她掰著手指頭數,“鑷子、止血鉗、持針器、手術刀。這些東西衛生院有,李大友不會用,都鎖在櫃子裡落灰呢。我能弄到。”
“怎麼弄?”
“這你就別管了。”於沉甯笑了笑,“反正我能弄到。”
容允岺又問,“消毒呢?”
“碘酒,我娘配的,比衛生院那個不差。酒精也有。縫合線我有,羊腸線,用碘酒泡著。”
容允岺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像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她的物資清單,然後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止血。”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比之前沉了一些。
於沉甯知道這兩個字的分量。取子彈最大的風險不是取不出來,而是取出來之後的大出血。肚子裡血管多,萬一傷到了哪根大血管,血止不住,人就沒了。
“我有止血帶。”她說。
“止血帶止不住腹腔裡的出血。”容允岺說。他的聲音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失憶的可憐人”應該有的平靜。這話說得太專業了,“腹腔裡的出血”這五個字,不是一個普通人能隨口說出來的。
於沉甯假裝沒注意到,“我娘教過我按壓止血的法子。血管在哪兒,怎麼壓,我也學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