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下山的時候,她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沉甯!”
她轉過身,王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手裡提著一個蛇皮袋,笑眯眯地看著她。
於沉甯心裡“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
“王叔。”她點了點頭,語氣隨意,“您也上山來了?”
“採點蘑菇。”王癩子拍了拍手裡的蛇皮袋,“昨兒下過雨,林子裡蘑菇多。你呢?你採這些——”
他伸長脖子看了一眼於沉甯的揹簍,白及和三七的葉子露在外面。
“草藥。”於沉甯說,“我堂哥摔傷了,弄點草藥給他敷。”
“哦——”王癩子拖長了聲音,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你那個堂哥,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怎麼從來沒聽你爸提起過你還有個堂哥?”
於沉甯知道王癩子不是劉婆子。劉婆子就是好奇,八婆嘴碎,但沒什麼壞心眼。王癩子不一樣,他是“積極分子”,是革委會主任的跟屁蟲,去年隔壁公社抓到“逃兵”就是他第一個去舉報的。這人心裡裝的不是閒話,是“立功”。
“我奶奶那邊的親戚。”於沉甯說,語氣和跟劉婆子說的一樣,“隔了幾房,平時不來往。”
“哦——”王癩子又拖長了聲音,像是信了,又像是沒信。他湊近了一步,壓低了聲音,“沉甯啊,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嫌我多嘴。”
於沉甯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你一個沒出閣的大姑娘,家裡住著個來路不明的男人,這好說不好聽啊。”王癩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假裝關心的油膩,“你不知道,村裡都傳成什麼樣了。有人說你那個堂哥根本不是什麼堂哥——”
“那是什麼?”於沉甯問,語氣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王癩子被她這一問噎了一下,乾笑了兩聲:“我哪知道?我就是聽人說的。反正你注意點,別讓人說閒話。”
“謝謝王叔提醒。”於沉甯笑了笑,“我堂哥好得差不多了,過兩天我就帶他出來走走,讓大家見見。到時候還得麻煩王叔幫忙認認人,他在村裡誰都不認識。”
這話她剛跟劉婆子說過一遍,現在又說給王癩子聽。這是她早就想好的話術,對誰都這麼說,不偏不倚,不給人留下自己心虛的話柄。
“那敢情好。”王癩子笑著點頭,那雙眼睛像兩顆溼漉漉的石子,沉甸甸地壓在於沉甯身上,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打量。
“那我先回去了。”於沉甯把揹簍背上,“家裡還熬著藥呢。”
“行,你忙。”王癩子側身讓開路,但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一動不動,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於沉甯走得很快,她知道王癩子在看她,她不能露出任何慌張的樣子。她走得穩穩當當,揹簍在肩上一顛一顛的,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村姑採藥回家的樣子。
但她心裡在算:王癩子已經開始懷疑了,這個人會盯上她,盯上容允岺,盯上她家院子。
她得快。
手術必須在王癩子採取任何行動之前做完。做完之後,不管容允岺是走是留,她都能應對。
回到家,於沉甯把草藥洗乾淨,搗成泥,給容允岺換藥。
容允岺今天看起來精神好了一些,臉上有了點血色,不再是前兩天那種死人一樣的灰白。他靠在床頭,看著於沉甯把舊紗布拆下來,清洗傷口,敷上新的草藥,再纏上新紗布。他的目光跟隨著她的手指,從她拿起鑷子的那一刻,到她把紗布繫好的那一刻,一秒都沒有移開。
“你今天氣色不錯。”於沉甯知道他在看,手上沒停,把舊紗布捲成一團,扔進灶膛裡燒掉。
。了氣力有天兩前比也音聲的他。說岺允容”。了多好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