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允岺點了點頭。
她把飯放在床邊的小桌上,不過是兩碗玉米糊糊,一碟鹹菜,兩個窩頭。窩頭是劉婆子昨天送的,她熱了熱,金黃金黃的,冒著熱氣。
“吃吧。”於沉甯說,自己在床邊坐下來,端起一碗糊糊喝了一口。
這是她第一次和他一起吃飯。之前她都是把飯放下就走,自己在灶房吃。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她沒有走。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張小桌。陽光從窗戶紙透進來,落在兩個人的碗裡,把玉米糊糊映成淡金色。
誰也不說話,灶房裡柴火噼啪響了一聲,在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晰。
於沉甯先開口了。
“你是哪年參軍的?”她問,頭都沒抬,像是隨口一問。
容允岺端碗的手停了一下,“我不記得了。”
“嗯。”於沉甯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夾了一口鹹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我娘是五零年參軍的,打了三年仗,五三年回來的。”
容允岺沒有說話。
她喝了一口糊糊,然後把碗放下,看著容允岺,“你肚子裡的那顆,我不會給你留半截。”
容允岺看著她,陽光從窗戶紙透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的輪廓映得很柔和,她的眼神是篤定沉著的。
“我知道。”容允岺說。
於沉甯點了一下頭,重新端起碗,繼續喝糊糊。
吃完飯後,於沉甯收了碗,去灶房洗。
容允岺靠在床頭,聽到灶房裡傳來的水聲、碗碟碰撞聲、抹布擦過瓷器的聲音。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嘈雜但不刺耳,像一首沒有旋律的歌。
他閉上眼睛。
於沉甯洗完碗,沒有馬上回裡屋。她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院子裡的辣椒和艾草。辣椒已經曬得乾透了,紅得發黑,輕輕一碰就沙沙響。艾草也幹了,綠中帶灰,散發著一種苦澀的香氣。
她把辣椒串收下來,用剪刀把辣椒蒂剪掉,一個一個碼進罐子裡。碼了一層,撒一層鹽,再碼一層,再撒一層鹽。這是她做辣椒醬的法子,冬天沒菜的時候,就靠這罐辣椒醬下飯。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手在動,腦子也在動。
把辣椒罐的蓋子蓋好,放在灶臺底下的暗格裡。暗格裡還放著那包手術工具和那瓶新配的碘酒。於沉甯她看了一眼,東西都在,整整齊齊的。她關上暗格,用磚頭擋住。
下午,於沉甯要去隊裡出工。
出門之前,她站在裡屋門口,對容允岺說:“我下午去曬穀場,太陽落山前回來。有人敲門你別開,不是我的聲就別理。”
“知道了。”容允岺說。
“藥在灶臺上溫著,申時自己喝。”
“好。”
“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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