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聲,金屬落在瓷碗裡的聲音,清脆得不像真的。
容允岺聽到了那個聲音。他的身體像被抽空了一樣,一下子軟了下去。他癱在床上,像是在水裡憋了太久終於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於沉甯看著他,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喉嚨發緊。
她只看了他不到半秒,然後把目光收回了傷口。
子彈取出來了,但血還在流,像擰不緊的水龍頭,滴滴答答地漏。滲血不會馬上要命,但滲久了,人還是會死。
止血。
於沉甯把金瘡藥倒進傷口裡,用手指按住了藥粉,壓在那個還在滲血的創面上,不鬆手。
一秒,兩秒,三秒。
一分鐘,兩分鐘。
她的手像焊在了他的傷口上一樣,一動不動。
血慢慢地不流了,藥粉和血液混在一起,形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封住了創面。就像她娘說的那樣,血止住了,人就不會死。
於沉甯鬆開手,血沒有流。
她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了縫合針。
縫合針是彎的,銀白色的,針尖鋒利得能扎穿三層牛皮。她穿好了羊腸線,左手捏著傷口兩側的皮膚往一起對,右手的針紮了下去。
針刺穿表皮,穿過真皮,從傷口的另一側穿出來,線跟著針走,拉緊,打結。針腳很密。一針接著一針,每一針的距離不超過兩毫米。
容允岺又開始抖了,那種細密的、持久的、像螞蟻在傷口上爬的那種不適感。針在肉裡穿來穿去,線在傷口裡拉來拉去,每一次牽動都讓他覺得有人在用手指撥弄他的神經。
他的身體在抖,於沉甯一針一針地縫。她的動作不快,但很利落。這不是她第一次給人縫傷口,但這是她第一次縫得這麼仔細。
因為這傷口的癒合程度,直接決定了容允岺明天能不能見人。
所以她要縫得比平時更好。
最後一針。
於沉甯打了個結,用剪刀剪斷線頭。
她檢查了一遍,針腳整齊,間距均勻,線結緊實,沒有一處鬆動。傷口被完美地閉合了,像一條拉鍊被拉上,只有一道細細的縫線痕跡,證明這裡曾經被切開過。
縫完了。她把針線放下,敷上白及和三七的藥膏。藥膏是綠色的,搗得很細,像抹牆的膩子一樣糊在傷口上,覆蓋住所有的縫線。
最後是包紮。
於沉甯把乾淨的布條從傷口下方繞過去,穿過腰後,再從上方繞回來。一圈,兩圈,三圈。每一圈都纏得鬆緊適度。太緊了會勒壞組織,太鬆了紗布會滑脫。她在布條的末端打了一個結,把多餘的線頭剪掉。
包紮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