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沉甯在燒水。蹲在灶臺前，往爐子裡塞了兩塊蜂窩煤，點著了，藍黃色的火苗竄起來。水壺擱上去，蓋上壺蓋，轉身的時候額頭差點磕到他的下巴。
她往後退了半步，抬頭看他，“你站在這裡幹什麼？”
“看你燒水。”
於沉甯沒說什麼，轉過身把灶臺上的碗筷重新擺了一遍。
容允岺看著她把碗從左邊移到右邊，又從右邊移到左邊。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就這麼靠著門框站著。
於沉甯放下最後一隻碗，轉過身來看著他。日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房子是我租的。”她說，“一個月十五塊。”
容允岺說：“我住部隊。”
“我知道。”於沉甯說，“我就是告訴你，我住這兒，你隨時可以來。”
容允岺點了點頭，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我請了三天假。”他說。
於沉甯端著搪瓷缸，看著他，“然後呢？”
“我們先去把證領了，”他說，“我才有這個資格。”
“你什麼時候願意跟我去？”
“下午，下午去。上午我要把東西收拾完。”
“下午幾點？”
“兩點。兩點你在大門口等我。”
“好。”
於沉甯把白大褂脫下來，掛在門後，換了件乾淨的藍布褂子。她走到窗臺邊，給那盆綠植換了水，又走回來，站在灶臺前，把碗重新擺了一遍。
“你吃午飯了嗎？”
“沒有。”
“那吃了再去。”她蹲下來，從灶臺底下摸出兩個紅薯，在水龍頭底下衝了衝，放進鍋裡，“蒸紅薯很快。”
容允岺認真盯著於沉甯蹲在灶臺前的背影，她往爐膛裡塞了一根柴，火苗“噗”地竄起來，把她的臉照得暖洋洋的。她蹲在那裡，用火鉗撥了撥炭火，讓火更勻一些。
於沉甯站起來，轉過身，看見他還在門口站著。
“站那兒幹什麼？進來坐。”
容允岺走進來，在灶房的小凳子上坐下。地方不大，兩個人都坐著，膝蓋幾乎要碰到。
爐膛裡的火噼啪響，火舌舔舐鍋底。紅薯的香氣慢慢從鍋蓋縫裡鑽出來，甜絲絲的，在小小的灶房裡瀰漫開來。
容允岺看著她的側臉，想起很多事。
第一年他寫了很多信，寄到學校。於沉甯回的不多，有時候一個月一封，有時候兩個月一封。信很短，說天氣、說學校、說她書唸到哪裡了。但每一封他收到之後都要看好幾遍，看到字縫裡去。有一封信只寫了兩行：“白及開花了，你走的時候沒看到。”他把那封信摺好放在枕頭底下，好好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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