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一個在院子裡,一個在灶房門口,誰也沒說話。
風從後山吹過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味,把屋簷下剩餘的辣椒吹得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於沉甯捆完最後一捆艾草,站起來,撣了撣手上的碎葉子。容允岺站在灶房門口,手裡拎著最後一串辣椒。
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了。
“還有什麼要收的?”容允岺問。
於沉甯直起腰,站在灶臺前,環顧了一圈。灶臺上乾乾淨淨,碗筷都洗了,鍋蓋蓋著。她爹孃留下的那幾樣東西她都擦過了,整整齊齊地放著。
“差不多沒了。”
話音剛落,院門被敲響了,“篤篤篤”。
於沉甯走到院子裡,拉開門栓。劉婆子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粗瓷碗,碗裡裝著幾個剛出鍋的玉米麵窩頭,還冒著熱氣。
她看到於沉甯身後院子裡站著的容允岺,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又恢復了。
“沉甯啊,我聽說你明天要走了,蒸了幾個窩頭給你帶著路上吃。”
劉婆子的眼睛已經越過於沉甯的肩頭,在容允岺身上停了一瞬。容允岺站在灶房門口,穿著軍裝,軍裝上還有肩上和領口的徽章。
劉婆子的嘴張開了一下,又合上了。她見過容允岺,一年前在村裡走過,穿的是灰藍色中山裝,拄著柺杖。現在這個人穿的是軍裝,站得筆直,和一年前那個摔傷的堂哥像是兩個人。
“你堂哥…回來了?”劉婆子問。
於沉甯接過大碗,窩頭的熱氣撲在臉上,“嗯,回來了。”
劉婆子又看了容允岺一眼,見他站在灶房門口,沒有要過來的意思。
她壓低聲音:“他是當兵的?”
於沉甯沒有說話。
劉婆子又問:“他真是你堂哥?”
於沉甯低頭看著碗裡的窩頭,金黃金黃的,香氣撲鼻。她笑了一下,轉頭朝灶房的方向喊了一聲:“你過來,劉嬸問你好。”
容允岺走過來,在劉婆子面前站定。他很高,穿著軍裝就更顯高了。劉婆子往後退了小半步,仰著頭看他。
“劉嬸,”他說,“您的窩頭蒸得好。”
劉婆子愣了一下,臉上浮起了一層笑,比剛才真了幾分,褶子都擠到了一起:“那是,我蒸了一輩子窩頭了。你愛吃就多吃點!”
於沉甯站在旁邊,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劉婆子又看了一圈院子,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只說了一句:“明天走的時候,從村口過,嬸子給你送個行。”
於沉甯點頭:“好。”
劉婆子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於沉甯站在門口,容允岺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
於沉甯把院門關上,端著窩頭走進灶房,放在灶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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