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春燕躺在擔架上，聽著車頂呼嘯的警笛聲，膝蓋的傷口隱隱作痛。她偏頭看見林曉跟著上了車，白襯衫上還沾著自己的血跡。
"您別亂動，傷口剛止住血。"林曉從急救箱裡翻出冰袋，"其實我們提出的合作方案，對您這樣有口碑的店鋪很有利..."
"閉嘴！"溫春燕猛地拍開冰袋，"你們這些吸血鬼，想用三成抽成吃掉我的利潤？做夢！"
林曉默默撿起冰袋，從包裡掏出份檔案："這是其他自提點的資料，雖然平臺抽成30%，但客流量能翻三倍。您看老陳的攤位上個月淨利潤..."
溫春燕突然搶過檔案撕得粉碎，紙片雪花般飄落在救護車地板上。她額角青筋暴起："我在農批市場摸爬滾打的時候，你還在吃奶呢！用不著教我怎麼做生意！"
三天後，溫春燕拄著柺杖出現在城南倉庫。三十多個攤販擠在昏暗的庫房裡，牆上貼著"抵制資本入侵"的紅色橫幅。豬肉張正用剁骨刀敲著案板："我打聽過了，星耀給自提點的進貨價比批發市場低20%！"
"這是要逼死我們啊！"賣乾貨的老劉捶胸頓足，"他們先用低價引客，等咱們都餓死了，整個供應鏈都是他們的！"
溫春燕把柺杖重重杵在地上："今晚十二點，給我把星耀在城西的冷鏈倉圍了！"她掏出手機調出地圖，"他們每天凌晨兩點補貨，我們卡住出入口，讓他們的車出不去也進不來！"
月光下，五輛麵包車像幽靈般駛向城郊。溫春燕坐在頭車裡，膝蓋的紗布滲出血跡。後視鏡裡映出老陳不安的臉："溫姐，這算不算犯法啊？"
"怕了就滾！"溫春燕搖下車窗，夜風灌進來吹散她鬢角的白髮，"等他們的冷鏈車壓到你家孩子學費上，你才知道什麼叫犯法！"
星耀冷鏈倉的電動門緩緩升起時，二十多個攤販突然從暗處湧出。溫春燕坐在輪椅上，指揮眾人用三輪車堵死出入口。值班保安衝出來理論，被豬肉張舉著剁骨刀逼退。
"告訴你們老闆！"溫春燕對著監控攝像頭嘶喊，"要麼把抽成降到10%，要麼淦洲城別想送出一顆車釐子！"
凌晨三點，七輛冷鏈車在倉庫外排成長龍。司機老李跳下車罵娘："我這車智利車釐子再不送就要解凍了！"
"解凍好啊！"乾貨老劉陰陽怪氣地笑，"正好給哥幾個當夜宵！"
僵持到東方泛白時，林曉帶著律師匆匆趕到。她看著坐在輪椅上的溫春燕，眼神複雜："溫老闆，您知道這些車釐子的成本價嗎？"
"關我屁事！"
"每盒車釐子冷鏈成本就要8塊，我們給自提點的供貨價才15塊。"林曉開啟手機計算器，"如果按您要求的10%抽成，平臺每盒只能賺1塊5，連冷庫電費都不夠。"
溫春燕瞳孔猛地收縮。這個數字比她預估的進貨價低太多，但她很快冷笑："裝什麼可憐？你們靠其他商品補貼水果對吧？先用低價搞垮我們，再壟斷市場漲價！"
律師突然舉起執法記錄儀："溫女士，你們的行為已經涉嫌破壞生產經營罪。星耀可以馬上報警，但林總堅持先和你們談..."
"報啊！"溫春燕突然抓起輪椅旁的芒果砸向冷鏈車，金黃的果肉在車門上炸開，"讓全市看看你們怎麼逼死小老百姓！"
這場鬧劇最終以警方調解收場。但次日《淦洲商報》頭條卻讓溫春燕如墜冰窟——"傳統商販大鬧冷鏈倉星耀公佈成本價自證清白"。報道里詳細列出了車釐子的報關單、冷鏈費用和平臺抽成明細，評論區全在罵他們貪得無厭。
更致命的是，星耀趁機推出"今夜達"服務。當溫春燕看著配送員騎著電動摩托從自己店門口呼嘯而過時，終於意識到，那些靈活穿梭在小巷裡的輕便配送車，比她笨重的冷鏈貨車更能觸達每個角落。
暴雨夜，溫春燕獨自在店裡喝悶酒。老陳突然闖進來，渾身溼透："溫姐，豬肉張他們...都簽了自提點協議。"
酒瓶摔碎在地，玻璃碴混著紅酒像一灘血。溫春燕搖搖晃晃站起來，指著牆上"水果刺客"的金字招牌："你們這些叛徒！"
"星耀給老張的豬肉鋪裝了兩個冰櫃，現在他兼賣厄瓜多白蝦，利潤比純賣肉高兩倍..."老陳突然跪下，"溫姐，我閨女下個月要換腎..."
溫春燕抓起賬本砸過去，卻看到自己上個月的淨利潤：-3764元。這個數字抽空了她所有力氣，她癱坐在滿地玻璃渣裡，忽然發現角落裡躺著個星耀包裝盒——不知哪個顧客遺忘的，上面印著"不滿意隨時退"的標語。
雨聲中，她摸出手機開啟星耀APP。在商家入駐頁面停留許久後，突然瘋狂大笑，把手機砸向那堆撕碎的合作協議。電子螢幕在黑暗中閃了閃，最終歸於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