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水果刺客"的玻璃櫥窗上，將那張"旺鋪轉讓"的告示沖刷得支離破碎。溫春燕盯著電腦螢幕上的銀行賬單，電子數字的猩紅色刺痛著她的瞳孔——賬戶餘額僅剩8326.47元，而明天就是支付冷庫租金的日子。
"溫姐，這是上個月的工資單......"店員小雨怯生生地遞來表格，被溫春燕一把掃落在地。散落的紙張上，五名員工的應發工資總額刺痛地寫著：元。
"工資？"溫春燕抓起桌上的星耀宣傳單撕得粉碎，"星耀把客人都搶光了，你們怎麼不去找林曉要工資？"
玻璃門突然被推開，老陳渾身溼透地闖進來，懷裡抱著個裹著塑膠袋的紙箱："溫姐，城西倉庫那批貴妃芒......全爛了。"
溫春燕掀開紙箱，腐臭味撲面而來。暗黃的汁水從紙箱縫隙滲出，在地面蜿蜒成扭曲的蛇。這是她最後的賭注——半個月前咬牙吃進的五噸低價芒果，指望著靠傳統渠道的價格優勢打翻身仗。
"不是說好三天內分銷完嗎！"她抓起爛芒果砸向牆壁，果肉在白色瓷磚上炸開腥臭的煙花。
老陳縮了縮脖子："菜市場七個攤主臨時反悔，都說......都說星耀給的徐聞菠蘿抽成更高......"
溫春燕突然笑起來，笑聲混著雨聲格外瘮人。她開啟保險櫃，抽出個鼓鼓的牛皮紙袋摔在桌上："告訴那些白眼狼，每賣一箱芒果返現30塊！"
"溫姐，這已經是虧本價了......"
"按我說的做！"溫春燕眼底爬上血絲，"再讓配送隊把冷藏車改成移動攤位，去每個小區和星耀搶地盤！"
三天後的清晨，二十輛貼著"水果刺客特供"的麵包車湧向各個小區。車廂裡塞著用冰瓶保鮮的芒果，溫春燕親自帶著擴音器喊話："貴妃芒19.9一箱！比線上便宜一半！"
起初確實有效。在星耀配送車到來前，早起遛彎的大爺大媽們圍住了移動攤位。但當第一個顧客撕開包裝時，尖銳的驚叫劃破晨霧："裡面都長黑斑了！"
溫春燕衝過去掰開芒果，褐色的腐敗紋路在果皮下若隱若現。她猛然想起那批滯銷芒果已經在冷庫積壓兩週，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退錢！這分明是坑人！"人群開始騷動。
"特價商品概不退換！"溫春燕條件反射地喊出這句說了八年的臺詞，卻在看到舉著手機錄影的年輕人時僵在原地。那個星耀配送的林曉不知何時出現在人群外圍，胸前的工牌在朝陽下反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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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寫內容：困獸之鬥（下）
當晚，"變質芒果強賣老人"的短影片衝上同城熱搜。溫春燕瘋狂重新整理著評論區，每條"黑心商家"的咒罵都像尖刀捅進心臟。最致命的是一張對比圖：左邊是她摔芒果的猙獰表情，右邊是星耀配送員跪著給老人擦手的畫面。
手機突然響起，工商局李同志的聲音冰冷如鐵："溫老闆，明天請來局裡配合調查。"
倉庫裡，五噸芒果正在加速腐爛。溫春燕舉起斧頭劈開紙箱，黏稠的汁液濺滿工裝褲。她突然想起八年前那個雪夜，自己蜷縮在沒暖氣的倉庫裡，抱著剛出生的女兒核對第一批進口車釐子的報關單。那時每顆果子都擦得鋥亮，像對待新生兒般溫柔。
"叮咚——"特別關注提示音響起。星耀官方賬號正在直播"問題芒果免費置換"活動，林曉溫柔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雖然這些芒果並非星耀售出，但我們不能看著市民權益受損......"
溫春燕抓起斧頭砸向投影幕布，液晶屏迸裂的瞬間，她看到女兒發來的訊息："媽，同學都在轉那個影片，我明天不去學校了......"
暴雨更急了。溫春燕跪在滿地果漿裡，顫抖著撥通林曉的電話："那個自提點合作......還能籤嗎？"
聽筒裡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抱歉溫老闆，您所在的區域已有三個自提點。"林曉停頓片刻，"不過我們新推出的‘星耀優選’計劃正在招募供應商......"
"需要什麼條件？"溫春燕指甲摳進掌心。
"首批押金三十萬，接受每單15%的抽成，並且......"林曉輕聲道，"需要拆除實體店招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