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剛落，對面的周放鼻腔裡發出一聲清晰的冷哼，身體猛地前傾，雙手重重按在桌面上：
“絕不再犯？陳副總說得輕巧！”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火藥味，“‘深刻檢討’能抹平你們做過的事嗎？我們京西外賣上線第一天，你們幹了什麼？！”
周放猛地從助理手中接過一個資料夾，“啪”地一聲摔在光潔的桌面上，幾份檔案滑了出來：“看看！看看你們大區經理王強是怎麼親自打電話威脅我們剛談下的‘粵香樓’老闆的！‘敢上京西，立刻把你店鋪權重調到最低，曝光清零！’
聽聽這錄音！還有你們技術後臺的指令記錄——惡意標記我方騎手賬號，大規模限制接單！這就是你們的‘競爭’？這叫不法分子手段！”他手指幾乎戳到陳明副總的面前，憤怒讓他的臉微微漲紅。
陳明副總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攻擊打得措手不及，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這…這是個別員工…我們…”
“個別員工？”周放厲聲打斷，毫不留情，“沒有高層的默許甚至授意，幾個大區經理敢這麼明目張膽？你們整個平臺文化就是歪的！從上到下都爛透了！你們不死，市場永無寧日！”
“周總！”一直沉默的曾慶陽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金屬片劃過桌面，瞬間吸引了所有火力，
“說話要負責任。每團的問題自有公論，輪不到你在這裡搞道德審判。”他轉向周放，眼神銳利，“倒是你們京西，打著‘打破壟斷’的旗號，一上來就用近乎傾銷的低佣金、零配送費衝擊市場，這是良性競爭？
這是破壞行業根基！你們燒的錢，最後還不是要轉嫁到商戶和消費者頭上？”
曾慶陽的反擊精準而致命。周放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向曾慶陽：“曾慶陽！你少在這裡裝清高！你們餓了吧就乾淨了？每團剛出事，屍骨未寒呢！
你們‘速購’專案在幹什麼？趁火打劫！瘋狂挖角每團的核心商戶和騎手！‘首月佣金全免’？‘集團補貼配送費三成’？你們這算什麼？這不是惡性競爭是什麼？簡直是落井下石，吃人血饅頭！”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幾乎要戳到曾慶陽的鼻尖：“還有你們那個什麼‘星耀夥伴計劃’，獨家五折，非獨家就翻倍漲！這跟每團搞的‘二選一’有本質區別嗎？
不過是披了層更精緻的畫皮！你們餓了吧，骨子裡和每團就是一丘之貉！都想靠壟斷吸乾商戶的血！”
“周放！”曾慶陽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他並未提高音量，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驟然瀰漫開來，
“注意你的措辭！‘速購’是集團戰略級專案，響應市場需求，賦能線下零售，打造同城即時配送新生態！我們提供的是真金白銀的補貼和流量扶持，商戶用腳投票，何來‘挖角’？
至於‘星耀夥伴’，那是基於服務深度和資源投入的合理商業分層，所有條款公開透明，商戶擁有完全自主選擇權！跟每團那種用技術手段和違約金強行鎖死的卑劣行徑，豈能混為一談？”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倒是你們京西，除了燒錢補貼製造虛假繁榮，除了跟在監管後面搖旗吶喊，可曾有過半點建設性的模式創新？你們的存在，除了攪亂市場，拉低整個行業的服務價值，還有什麼意義？”
“你說什麼？！”周放勃然大怒，猛地站起來，椅子腿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姓曾的！你再說一遍試試！我們京西是攪屎棍？你們餓了吧就是行業救世主了？你們搞的那些花裡胡哨的概念，不就是為了掩蓋你們跟每團一樣貪婪的本質？你們…”
“夠了！”
一聲並不高亢，卻蘊含著絕對權威的冷喝，如同無形的冰錐，瞬間刺穿了會議室內劍拔弩張、幾乎要爆炸的空氣。
鄭國源依舊端坐著，身體甚至沒有前傾。他只是抬起眼皮，目光像兩道冰冷的探照燈光束，緩緩地、極具壓迫感地掃過面紅耳赤的周放，掃過眼神銳利如刀的曾慶陽，最後落在面如土色、幾乎要縮排椅子裡的陳明副總身上。
那目光所及之處，沸騰的怒火彷彿遭遇了絕對零度，瞬間凝固、冰封。周放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漲紅著臉，剩下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僵在原地。
曾慶陽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抽動了一下，迎上鄭國源的目光，終究還是將眼底翻湧的戾氣壓了下去，緩緩靠回椅背，只是眼神依舊冷硬如鐵。
陳明副總更是渾身一顫，深深地低下頭，不敢與那目光有任何接觸。
會議室裡只剩下中央空調低沉而規律的送風聲，以及三個人粗重卻極力壓抑的呼吸聲。空氣沉滯得如同凝固的鉛塊，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吵完了？”鄭國源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疲憊，但這平靜比剛才的冷喝更具威懾力，
“像街頭潑婦一樣互相揭短、謾罵攻擊，這就是你們三家巨頭解決問題的方式？這就是你們給這個行業帶來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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