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鄭國源加重了語氣,“是立規矩的日子。我只說三點,你們聽清楚,記牢固,回去執行。”
“第一,佣金透明化、合理化。所有平臺的佣金結構、計價規則、優惠活動細則,必須清晰、完整、無歧義地展示給商戶和消費者。禁止任何形式的‘獨家’強制性折扣或懲罰性加價。0平臺與商戶的合作模式,必須基於自願、平等、公平。下個月起,所有平臺需將標準佣金模型及浮動規則,報備監管部門備案。”
“第二,騎手權益保障是底線。嚴禁任何形式的‘二選一’協議,嚴禁強制接單、路線繫結、不合理處罰。平臺必須依法明確與騎手的用工關係性質,購買足額保險,保障其勞動報酬、休息休假、職業安全等基本權益。任何變相壓榨騎手的所謂‘創新’模式,到此為止。”
“第三,”他的目光陡然變得更加銳利,如同實質的刀鋒,緩緩劃過曾慶陽和周放的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公平競爭,技術創新。市場歡迎競爭,但競爭的手段,必須光明正大!禁止任何形式的惡意低價傾銷、資料封鎖、流量劫持、技術干擾!鼓勵你們在提升配送效率、最佳化使用者體驗、降低社會物流成本、賦能實體經濟這些正道上去競爭!
去創新!而不是挖空心思,想著怎麼用技術手段把對手的騎手‘標記’掉,或者用補貼把對方的市場份額‘燒’垮!”
鄭國源的目光最後定格在曾慶陽臉上,帶著洞穿一切的意味:“曾總,你的‘速購’,方向可以探索,但手段必須乾淨。賦能線下零售,靠的是真正的效率和價值,而不是趁著對手虛弱,用高補貼去扭曲市場規則,製造新的不平衡。明白嗎?”
曾慶陽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迎視著鄭國源的目光,沉默了兩秒,才緩緩點頭,聲音低沉:“明白,鄭處。餓了吧堅持合規發展。”
鄭國源的目光又轉向周放:“周總,京西有資本優勢,但資本不是用來破壞秩序的武器。打破壟斷,靠的是更好的服務和更優的模式,而不是更狠的補貼和更無底線的挖角。
京西需要證明自己存在的長期價值,而不是成為市場規則的破壞者。”
周放臉上的怒紅尚未完全褪去,但在鄭國源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強壓著情緒,勉強點了點頭:“…知道了。”
“很好。”鄭國源身體微微後靠,那股強大的壓迫感似乎收斂了一些,但餘威猶在,“具體的實施細則和監管紅線清單,稍後會以書面形式送達各公司。
給你們一個月時間自查自糾,全面調整內部政策、演算法邏輯和運營模式。一個月後,監管部門將進行專項飛行檢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會議室裡三張神色各異、但都凝重無比的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規矩立下了,紅線劃清了。過去種種,既往要咎,但非絕路。
從現在起,誰再敢越過紅線一步,挑戰監管的決心,破壞來之不易的市場秩序——”他微微停頓,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寒流掃過全場,“每團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最後那句話,聲音並不高亢,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三方代表的心上。陳明副總身體猛地一顫,頭埋得更低。曾慶陽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凜然,下頜線繃得更緊。
周放則下意識地避開了鄭國源的目光,臉上的桀驁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沉凝。
會議室裡死寂無聲,連空調的低鳴都彷彿消失了。巨大的、無形的壓力籠罩著每一個人,提醒著他們剛剛經歷的風暴並未遠去,那把達摩克利斯之劍,將永遠懸在頭頂。
鄭國源不再說話,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助理。助理立刻將三份裝訂好的、封面印有商業管理會紅標頭檔案的資料夾,分別推到三方代表的面前。
“這是初步的監管框架意見和紅線清單,帶回去,好好研究,嚴格執行。”鄭國源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不再看任何人,“散會。”
他率先轉身,步伐沉穩地離開了會議室。沉重的門在他身後無聲地關閉,隔絕了那個令人窒息的空間。
門關上的瞬間,會議室內緊繃到極致的氣氛彷彿驟然斷裂。
曾慶陽第一個動作。他沒有去看對面臉色灰敗的陳明副總,甚至沒有理會旁邊似乎還想說什麼的周放。
他伸手拿起面前那份沉甸甸的紅標頭檔案,指尖在光潔的銅版紙封面上停頓了一瞬,然後毫不猶豫地翻開。
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掃描器,飛速掠過那些印著“嚴禁”、“必須”、“不得”等字眼的條款,尤其是在涉及“商戶自主選擇權”、“騎手權益保障”、“禁止技術干擾”以及“補貼規範”的部分,停留的時間最長。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眼底深處飛速權衡利弊的精光。
看完,他“啪”地一聲合上檔案,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猶豫,站起身,對身後的隨從只丟下一個字:“走。”率先朝門口走去,步履沉穩,脊背挺直,彷彿剛才那場激烈的交鋒和此刻沉重的檔案,都只是他必須邁過的一道普通門檻。
周放看著曾慶陽離去的背影,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帶著濃濃的不甘和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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