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一結束，周明宇幾乎是第一個快步走出會議室的。他臉色灰敗，後背驚出的冷汗幾乎浸溼了襯衫。肖劍那番毫不留情的呵斥還在耳邊迴響，字字誅心。
更讓他心驚肉跳的是那“超過一億元”的罰款和立即叫停週末活動的決定。這不僅僅是罰款，更是一個極其嚴厲的訊號，意味著監管層對平臺經濟的態度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過去的“包容審慎”正在被“強監管”取代。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反手鎖上門，靠在門板上喘了幾口粗氣。不行，必須立刻通知徐總！這個訊息太過震撼，如果不能提前有所準備，每團將陷入極大的被動。他迅速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機——出於謹慎，他不敢用辦公電話——找到了那個存為“徐先生”的號碼，撥了過去。
與此同時，美團外賣總部，戰情指揮中心。
這裡的氣氛與監管中心的凝重截然不同，雖然同樣緊張，卻洋溢著一種亢奮和鬥志。巨大的電子螢幕上，即時滾動著全國訂單總量、成交金額、活躍使用者數、騎手接單率、配送時效等關鍵資料。
數字如同脫韁的野馬，瘋狂跳動攀升，每一次重新整理都引來一陣低低的歡呼。
徐為正站在螢幕前，雙手叉腰，意氣風發，只是眼圈有些泛黑，顯然是連續熬夜的結果，但精神卻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
他剛剛下達了指令，要求技術團隊確保系統在峰值壓力下萬無一失，並要求市場團隊即時監控社交媒體上關於“每團牛逼”、“每團補貼更大”的聲量。
“好！很好！照這個趨勢，今天資料突破歷史記錄已成定局！”徐為正用力揮了一下拳頭，對身邊的幾位核心高管說道，“餓了吧那邊怎麼樣？他們的資料跟上來了嗎？”
“徐總，根據我們監測，他們的訂單增長也很快，但我們的增速明顯更快，使用者淨流入我們的平臺趨勢明顯！”一位資料負責人興奮地彙報。
“哈哈哈！好！就是要這個效果！告訴所有兄弟，再加把勁！打贏這一仗，我給大家發超級大獎金！”徐為正豪氣干雲，他感覺自己正站在浪潮之巔，指揮著千軍萬馬，攻城略地。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他不耐煩地掏出來，瞥見是“周明宇”的名字，眉頭微皺，但還是接通了，語氣帶著戰場指揮官特有的爽朗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喂？周主任！怎麼這個點給我打電話？是不是在新聞上看到我們每團又創紀錄了？哈哈，放心，勢頭好得很！”他一邊說著，一邊還瞥著螢幕上依舊飆升的資料曲線。
電話那頭，周明宇的聲音卻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和恐慌：“徐總！徐總！別管什麼資料了！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徐為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下意識地轉過身，離開人群幾步，走到相對安靜的角落：“嗯？老周，慢慢說，什麼情況？能出什麼大事？”他心裡還在琢磨，難道是哪個區域的伺服器又撐不住了？或者是餓了麼又出了什麼陰招？
周明宇的聲音又急又快，如同子彈般射來：“剛剛結束的監管中心緊急會議！肖主任親自主持！定了調子！你們和餓了吧這次的活動，被定性為惡性競爭，低於成本價傾銷！要出《責令整改通知書》，要求你們立刻調整週末的促銷方案，價格不能低於成本！”
“什麼？”徐為正一愣，隨即覺得有些可笑，“老周，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來這一套？指導意見我們收到了，我們會注意尺度的。再說了，成本怎麼算？我們這是促銷，是使用者補貼，怎麼能叫低於成本價呢？模糊地帶嘛！”他試圖用往常那套說辭來應對。
“模糊地帶？！徐總！我的徐大爺！這次不一樣了！”周明宇幾乎是在電話那頭低吼起來，聲音帶著顫抖，
“肖劍主任大發雷霆！他在會上直接拍了桌子！點名批評！這還不是最壞的……最壞的是，監管中心已經決定，要對你們和餓了吧……立案調查！並且初步擬定罰款……罰款金額超過一億！人民幣！”
“多……多少？！”徐為正感覺自己的耳朵嗡了一聲，彷彿沒聽清那個數字。
“超過一億！這只是初步意見，但肖主任態度極其堅決，板上釘釘了！而且要求你們立刻整改，就是這週末的活動，必須調整！”
周明宇語速飛快地補充，“徐總，這次是動真格的了！肖主任在會上把我狠狠批了一頓，說我們再溫和就是失職！你們必須立刻想辦法應對！通知我已經帶到，你……你好自為之！”
“估計明天后天，肖劍主任就會再次來你們公司，這一次，可不是隻下達一個指導意見了。如果你們再不執行，可能就是直接關停。”
說完，周明宇似乎生怕再多說一句就會被定位一般，匆忙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筒裡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徐為正舉著手機，僵立在原地。剛才還因為資料飆升而興奮得發紅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變得一片煞白。
指揮中心裡喧囂的聲音、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彷彿都在一瞬間離他遠去，整個世界只剩下周明宇那句“罰款超過一億”、“立刻整改”在腦海裡瘋狂迴盪。
超過一億？罰款？立案調查？立刻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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