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白沒有像大多數娛樂玩家那樣隨意選擇陣容。他幾乎是本能地,在選秀階段就死死盯住了那個帶著【暴風大劍】的【菲奧娜】。手指拖動,精準拿下。
“賭劍姬?”一條彈幕飄過,“這版本不強啊,主播會不會玩?”
柯白無視了。他的全部心神已經沉浸進去。眼神不再是釋出會後的空洞,也不是打射擊遊戲時的麻木殺戮,而是一種異常的、近乎燃燒的專注。
他開始快速地瀏覽其他玩家的陣容,手指在鍵盤和滑鼠間飛快移動。D牌,重新整理商店,尋找特定的英雄。他的操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經濟計算精確到每一個金幣。什麼時候該存錢吃利息,什麼時候該allin搜卡提升戰力,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
【決鬥大師】的羈絆開始成型,【菲奧娜】身上合成了汲取劍和泰坦的堅決。他佈陣的方式很奇特,不再是常見的縮角或者分散站位,而是將主力【菲奧娜】放在第二排側翼,前排擺放著帶有控制技能的英雄,形成一個看似鬆散,卻隱隱透著某種“勢”的陣型。
“這站位…有點東西啊。”有懂行的觀眾看出了門道。
對局開始。柯白的【菲奧娜】如同一個真正的決鬥大師,在人群中穿梭,劍光閃爍,每一次精準的破綻擊中都伴隨著敵方英雄的消散。他贏下了一輪又一輪。
但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不是因為要輸了,恰恰相反,他的陣容強度已經遙遙領先。他是在計算,計算最終可能對上的那幾家成型陣容,計算他們的核心裝備,計算他們可能的站位變化。
“他在算。”彈幕有人驚歎,“這不是在玩遊戲,他是在下棋!”
是的,下棋。他將這八方棋盤,當成了另一個紋枰。每一個英雄是棋子,每一個羈絆是棋形,裝備是外勢,經濟是厚薄。他在心裡飛快地推演著後續的所有可能性,尋找那個隱藏在無數隨機性背後的、“最優”的路徑。
有一次,他遭遇了一家成型的【法師】陣容,控制鏈十足。他的主力【菲奧娜】被瞬間秒殺,血線猛掉一大截。彈幕開始唱衰。
柯白沒有說話,只是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他迅速賣掉幾個無關緊要的掛件英雄,瘋狂D牌,尋找兩星亞索,同時調整站位,將攜帶了【水銀】的副C放在了一個能夠吸引第一波火力的位置。
下一輪,再次對上那家【法師】。他的副C吃掉了關鍵控制,【菲奧娜】在水銀的短暫免疫時間內切入後排,如同熱刀切黃油,瞬間瓦解了對方的陣容。
“臥槽!神調整!”
“這反應速度,這臨場變陣…我服了。”
“他腦子裡是不是有個超級計算機?”
柯白依舊沉默,只是輕輕撥出一口氣,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種高強度的計算和預判,消耗著他巨大的精力,卻也像一種毒藥,暫時麻痺了那蝕骨的痛苦。在這裡,勝負很簡單,資料很直觀,沒有那麼多形而上的指責和象徵意義。他只需要贏,或者輸。
最終,他憑藉著近乎完美的經濟控制和後期變陣,穩穩地拿下了這一局的勝利。“勝利”的巨大標誌出現在螢幕上。
短暫的瞬間,柯白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光芒,那是一種久違的、屬於棋手柯白的,攻克難題後的滿足感。但僅僅一秒,那光芒就熄滅了,被更深的疲憊和空洞取代。
他沒有像其他遊戲主播那樣興奮地喊叫或者檢視排名,只是默默地點下了“再來一局”。
螢幕再次進入匹配狀態。
在等待的幾十秒裡,他無意識地伸出手指,在佈滿灰塵的電腦桌上,劃出了縱橫十九道的格子。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時,他像被電擊一樣猛地縮回手,眼神里掠過一絲驚恐和厭惡。
他用力抹去那痕跡,彷彿要抹掉一個不堪回首的噩夢。
然後,他挺直了背脊,眼神重新聚焦在螢幕上,手指懸停在滑鼠上方,等待著下一局《雲頂英雄》的開始。
只有在這個由資料、機率和即時策略構成的虛擬戰場上,他才能短暫地找回那個專注計算的自己,才能逃避那個在現實世界中,連觸碰棋盤都需要莫大勇氣的、破碎的柯白。他投入的,不僅僅是一款遊戲,更是一個臨時的、脆弱的避難所。而這場自我放逐,似乎還遠遠看不到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