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野忽然開口,嗓音像被鹽水浸泡過,沙啞得帶著鹹澀。
“那裡,海底的石脊會在潮起時浮出海面,像一條條灰白色的脊骨。”
“過了那片,就能看見孤嶼——但潮落時,它……會變得不一樣。”
昭和聽出了他話裡的停頓,終於側過臉看他一眼,那一眼如冰針般逼得樸野閉嘴。
到暮色漸沉時,天邊才隱隱浮現一抹極淺的輪廓——
不是山,也不是雲,而是一截灰色的影子,似乎從海中長出,孤立在浪尖之外。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影子漸漸顯出形狀:
不規則的巖壁、傾斜的礁岸,像是某個巨獸被截斷的脊樑。
殘骨裸露在海風與鹽霧中。浪不斷拍擊著它,發出沉悶的轟鳴。
暗礁帶如同一圈蜿蜒的石鎖,將孤嶼圍在中央。
海水在礁縫間湧動,白沫翻騰,偶爾能見到礁石上生著成片的黑色貝類,殼面泛著冷光。樸野指著右舷方向:
“那有一道水門,潮起時才能進。”
船隻調整方向,駛向那道看似狹窄的水口。
浪聲在此處驟然加劇,像是無數重疊的獸吼,擠在耳鼓周圍。
船身擦過礁壁時,甲板上的人幾乎能伸手觸到那些溼滑的海苔與鋒利的藤殼。
就在此刻,昭和敏銳地捕捉到一種異樣的氣味——
不同於海腥與焦油,而更像是某種發酵的甜膩味,夾著隱約的金屬腥。
穿過水門,海面忽然平靜下來,彷彿方才的風浪只是為了阻隔外界的闖入。
孤嶼近在眼前——
它並非完全荒蕪,西側的緩坡上隱約可見廢棄的木桅與半塌的屋頂,像是某種被遺棄的海站。
但最吸引昭和目光的,是島心那一片低窪之地——
即便隔著潮霧,也能看見那裡豎立著幾根巨大的骨架。
彎曲如拱門,骨面泛著淡淡的金色紋路,與蟲母卵的殼紋極為相似。
昭和深吸一口氣,抬手示意靠岸。桅杆上方的海鷗被驚起,盤旋著發出刺耳的鳴叫,像是在警告來者。
船首觸礁的剎那,整片海灣似乎微微震顫了一下,海水在礁縫間倒吸回去,露出帶著切割感的石脊。
樸野的臉色變得極差,嘴唇發抖,卻一言未發。
昭和率先踏上孤嶼,腳下的石面溼冷而堅硬,偶有細小的白色蟲殼被鞋底碾碎,發出脆響。
海風繞過島心的骨架,吹出一種低長的空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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