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髻殺》第45章 孤勇拔金簪(2)

作者:安喜悅是我·2025-10-03

然而,最大的障礙依然存在。

魏家人雖然離開了,但還留了魏華的一位兄長——魏冉,一位身著錦袍、面色沉痛的年輕男子——留在現場監督。

魏冉目光冰冷,緊緊盯著每一個靠近妹妹遺體的人,尤其是樊雲和辛衡這兩位男子。

“家祖有命,舍妹遺體,絕不容外男褻瀆。”魏冉的聲音不大,但很是堅決,目光掃過樊雲和辛衡,“二位之心,魏家領了,但觸碰之事,還請免議。”

這符合秦律中對貴族女子尊嚴的保護,也體現了魏家的堅持。

樊雲與辛衡對視一眼,均感無奈。

樊雲嘆了口氣,只好轉向阿綰,開始細緻地指導她。

“阿綰,”樊雲的聲音儘量放得平和,以減少她的緊張,“你且先莫動那金簪。我已讓甲士取來黃土與白灰,先將屍身周圍鋪灑一層,既可吸附血汙,防止擴散,亦能固定現場痕跡,便於勘查。”他一邊說,一邊指揮甲士行動。

待準備工作就緒,樊雲才從驗屍皮囊中取出一塊乾淨的粗布,遞給阿綰:“用這個將你的右手包裹結實,然後嘗試握住那金簪的根部。切記,要穩,莫要晃動。我觀此簪嵌入極深,拔出時需萬分小心。”

阿綰依言照做,用粗布層層裹住手掌,深吸一口氣,握住了那金簪。

她咬緊牙關,用力向上拔。

然而,金簪如同長在了顱骨上一般,紋絲不動。

一方面是因嵌入太深,另一方面,阿綰內心終究恐懼,不敢使出全力。

樊雲看出她的怯意,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也為了更全面地瞭解傷情,他又問道:“阿綰,你再仔細查驗屍身其他部位,特別是雙腿雙腳,可有骨折或異常腫脹?衣裙覆蓋之處,可用手隔衣輕輕按壓感知。”

阿綰點點頭,暫時放下金簪,轉而小心翼翼地去觸控魏華的腿腳。

她隔著柔軟的絲綢衣料,仔細感受著下面的骨骼形態。

“腿骨似乎完好,沒有斷裂的跡象。只是……只是左腳踝處,似乎比右腳要腫一些,但隔著裙子和襪套,我也不敢十分確定。”她不敢擅自掀開衣裙檢視,畢竟有魏冉在一旁虎視眈眈。

果然,當阿綰試探性地詢問:“可否……將裙襬稍稍撩起一點點,以便看清腳踝情況?”時,魏冉立刻厲聲拒絕:“不可!舍妹千金之軀,豈容如此!絕不可裸露肌膚!”

阿綰嚇得縮了縮脖子,連忙道:“喏,喏,小人明白了。”她只好再次用手仔細按壓感知,“腫脹是有的,但具體情形,實在難以摸清。”

樊雲沉吟道:“根據趙姬婢女所言,魏家女郎跌落前確有踉蹌動作,崴腳的可能性極大。這或是導致她失衡跌落的主要原因。”

他脫下自己身上的外袍,遞給阿綰:“阿綰,莫怕。你將我這袍子墊在你身前,然後……嘗試將魏家女郎的頭部輕輕抬起,置於你懷中,以穩定其位置。然後,雙手用力,務必一次將此簪拔出。拖延越久,越是不利。”

此時的阿綰,經過這一番折騰,最初的極度恐懼反而被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所取代。她知道,害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唯有完成使命,才有可能查明真相,也才能讓自己從這巨大的壓力中解脫出來。

她依言盤腿坐下,將樊雲那件帶著些許汗味和藥草氣息的袍子鋪在腿上,然後極其小心地、用盡全身力氣支撐著,將魏華已經僵硬的頭部輕輕挪到自己的臂彎裡。

這個動作讓她與死者面對面,魏華那張毫無生氣的臉近在咫尺,阿綰的心跳如擂鼓,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冷靜。

她重新用粗布包裹好雙手,這一次,她調整了角度,雙腿蹬地,腰腹用力,雙手緊緊握住金簪的根部。

“呃——!”她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使出了吃奶的力氣。

只聽一聲極其輕微、卻令人牙酸的“噗嗤”聲,那根深入顱骨的金簪,終於被拔了出來!

預想中鮮血噴濺的場景並未出現,只有一股濃稠的、暗紅近黑的血液混雜著些許灰白物質,從那個不大的創口中緩緩湧出,染髒了樊雲的袍子,也濺到了阿綰的粗布衣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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