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始皇將金庫內外仔細檢視完畢,帶著李斯、蒙毅、內史騰以及一瘸一拐的嚴閭、走路略微緩慢的蒙摯等人回到主營帳前時,東方的天際都已經隱隱透出一線灰白。
長夜將盡,但事情還沒完。
營帳前,阿綰洗乾淨了臉上的菸灰和淚痕,換上了一身洗完半乾不幹的衣裙——那是賀婆子小女兒的襦裙,顯然也不是很合身,略顯寬大,潮氣未散。
如今,她老老實實地跪在帳外,總比穿著那件破爛的裙子要好多了。
洪文之前急匆匆去找了庖廚的賀婆子,當真將那套壓箱底的紅嫁衣取了來應急。
大紅的衣裙疊得整整齊齊,此刻正被他抱在懷裡,站在阿綰身側,一臉的欲言又止。
可阿綰哪裡敢穿?
那可是新嫁娘的正服,穿在此刻這等場合,於禮不合,更怕招來無端議論,她寧可穿著這身彆扭的溼衣。
晨光熹微與殘餘的夜色交融,映得人臉色模糊。
始皇面色沉鬱,眼底帶著徹夜未眠的血絲與揮之不去的隱隱怒意,他的袍角都沾染了不少黑灰。
掃了一眼,目光在阿綰那身彆扭的衣裙上略微停頓,眉頭蹙了一下,卻未言語,徑直掀簾入了大帳。
李斯等人緊隨其後,人人面色凝重,疲憊不堪。
嚴閭被親兵攙扶著,額角滲出冷汗。
蒙摯經過阿綰身邊時,腳步未有停留,只是極快地看了她一眼。
帳簾落下,隔絕了內外。
洪文抱著那抹刺眼的紅,湊近阿綰,聲音壓得極低,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可沒說讓你跪在這裡……要不,先回去吧。我這就要去給陛下去早膳的那些吃食了……不能陪你了。”
“嗯,您去吧。我還是要跪在這裡的。”阿綰輕嘆了一聲,繼續老老實實跪好。看著那大帳略微晃動的帳簾,聽見裡面隱約傳來始皇的聲音以及李斯等人的說話聲。
自己沒有資格跟著始皇左右,但他一定會找自己問大火的事情,那就乾脆跪在這裡,先表現出一個良好的態度再說。
果然,不過片刻,始皇的聲音就已經傳了出來:“讓阿綰進來!”
洪文咧嘴,往後退了半步。
阿綰立刻爬起來,躬身,小心翼翼地踏進大帳,在離御案數步遠的地方再次規規矩矩地跪了下來。
始皇對著帳內的李斯、蒙毅等人揮了揮手:“都先回去歇息,天亮後再說。”
“喏。”幾位重臣也確實是熬得臉色發青,聞言如蒙大赦,躬身行禮後,快速地魚貫而出。
轉眼間,偌大的主帳內,便只剩下跪著的阿綰、沉默立在左右的蒙摯與嚴閭,連趙高與洪文等貼身伺候的寺人也暫時退去張羅洗漱早膳。
帳內燭火通明,氣氛似乎更加不好了。
始皇抬手,用力揉了揉緊蹙的眉心。
“阿綰,折騰了這一夜,你……可曾查出些什麼眉目?這‘雷擊’……可是又添了三條人命。”他說的三個,顯然包括了之前看守木料倉的九石。
“那……那六名甲士裡,又死了兩個?都是摔死的?”阿綰心頭一驚,下意識地追問,“其他三個呢?傷勢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