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辰與呂英起身上前,不敢動手真正拉扯,只是躬身低語:“王妃,請。”
王巧玉看向他們,彷彿又清醒過來一般,猛然轉回頭,朝著始皇嘶聲喊道:“我的婢女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求陛下……給個說法!”
始皇俯視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那便讓子嬰償命。一命抵一命,秦律寫得明明白白。”
“秦王……我夫君……”王巧玉喉頭哽咽,隨即深吸一口氣,“方才確是臣婦失心瘋了。如今細想,山竹性情堅韌,絕非受兩句斥責便會自戕之人。臣婦懇請陛下——徹查此案!”
“你要怎樣?”始皇聲音陡然拔高,“不過一介婢女!難道要朕命廷尉府、動《秦律》法度來審?你王家——擔得起這般臉面麼?!”
“王家不敢僭越。”王巧玉抹乾了臉上的淚痕,又將懷中依然昏厥的子嬰輕輕放於地上,端正跪好,背脊挺得筆直,“陛下,《秦律》有載:‘凡黔首亡故,死因非常,裡典必驗;官寺隸臣妾亡,主吏當察’。山竹雖為婢女,也是宮中登記在冊的官婢。她死得蹊蹺,按律當查!臣婦願領一切衝撞之罪,縱死無怨。只求陛下——還她一個明白!”
她竟將《秦律》條文背了出來,字字鏗鏘。
四周死寂,連趙高都伏得更低了一些。
始皇盯著她,眼中翻湧的怒意漸漸沉澱,化為一種深不見底的審視。
半晌,他忽然開口:
“查。”
只一字,卻讓所有人屏住呼吸。
緊接著,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向遠處跪在尚發司宮人佇列裡的纖細身影,又冷哼了一聲:
“此等微末小事,何須勞動廷尉。荊阿綰!”他喚道,“你來查。左右不過死個婢女,你查清楚此事,省得你終日倚牆瞌睡,荒廢光陰。”
阿綰原本跪在尚發司佇列的末尾,身子隱在眾人之後。
她正暗自思忖:經此一鬧,陛下今日怕是無心臨朝理政了,她們這些尚發司的人多半能早早回去歇息。自己今日還沒有吃飽,也許悄悄溜到禁軍營地找月娘討些吃食,應該也是可以的。
正低頭盤算著,忽然覺得周遭氣氛有異——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了過來,如細針般紮在她身上。
尚發司主管矛胥已經膝行而前,幾乎是撲到她身側,壓低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急惶與……一絲恭敬:“阿綰,陛下喚你呢!”
阿綰怔住。
這幾日,矛胥待她始終冷淡疏離,吩咐差事時眼皮都懶得抬,何曾有過這般姿態?
當初洪文領她入尚發司時未曾多言,她自己也緘默不語。
宮中流言蜚語傳了幾日便悄無聲息,連帶著她也成了被眾人刻意忽略的影子。
此刻,這是怎麼了?
她抬眼看向矛胥。
對方臉上擠出的笑容僵硬而迫切,甚至抬手欲指向御階方向,卻又像被火燙到般猛地縮回——用手指陛下,是大不敬。矛胥慌忙以額觸地,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阿綰,快……快上前接旨!”
遠處,始皇素衣執劍的身影立在漸亮的晨光裡,正望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