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看也不看他,只死死盯著王巧玉:“但你記著,依《秦律》,弒殺宗室親王,罪同謀逆。你殺他,你須償命。你與他所生那五個兒子,亦當連坐!朕會親自下詔,讓他們給山竹‘陪葬’!王翦滿門忠烈,你今日是要讓將軍府的血,流盡在朕的宮門前嗎?!”
最後幾句,始皇幾乎是嘶吼而出,額上青筋暴起,眼中殺意與怒火交織,顯然已是動了真怒。
四下裡死寂無聲。
拎著梳髮工具箱、途經寢殿外廊準備前往偏殿的三十餘名尚發司宮人,早已嚇得僵在原地,不敢再前行一步,生怕發出聲響被連帶追責。
阿綰跟著眾人跪在青石地上,遠遠望見始皇煞白的臉上那雙燒著怒火的眼睛,心猛地一縮——她從未見過陛下氣成這樣。
蒙摯與禁軍已然拔劍,數十道寒刃映著初升的朝暉,冷光流曳,肅殺之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就連趙高,此刻也只深深伏跪於地,不敢亂說亂動。
始皇掃視著黑壓壓跪滿庭院的眾人,胸中那股暴怒幾乎要破膛而出。
“王巧玉!”他聲音嘶啞,字字如鐵,“你要如何?你想如何?朕今日——全都成全你!”
王巧玉早沒了方才那股不管不顧的瘋勁,額頭抵著冰冷的磚石,顫聲道:“陛下恕罪……臣婦,臣婦是一時昏了頭!”
“昏了頭?他昏了頭,你也昏了頭,全都昏了頭來找朕討公道!”始皇驟然提高嗓音,脖頸上青筋猙獰,“那朕的頭疼,朕的清靜,該找誰討?!”
他又猛地咳嗽起來,以袖掩口,再放下時眼中血色更濃:“來人!將王巧玉拖下去——杖斃!”
“皇兄!陛下!不可啊!”子嬰嘶聲哭喊,竟不顧一切膝行撲上前,想要抱住始皇的腿。
始皇抬腳便踹,子嬰被踹得肩頭一歪,卻咬牙又撲上去死死摟住:“皇兄息怒!千錯萬錯都是臣弟的錯——”
“滾開!”始皇厲叱,手中定秦劍已然揚起,攜著風聲直劈而下!
“王爺!”
“殿下!”
驚呼四起。
蒙摯箭步上前欲拽開子嬰,幾乎同時,王巧玉也瘋了一般合身撲上,將子嬰死死護在懷中。
劍光劃過——
沒有血光。
一頂玄色鑲玉的發冠應聲斷裂,連同大半束起的烏髮,紛紛揚揚散落下來,鋪了子嬰滿肩滿背。
子嬰只覺頭頂一涼,懵懵然抬手去摸,觸手是齊根斷去的發茬,他愣了一瞬,瞳孔驟縮,竟連聲音也未出,直挺挺向後倒去。
“子嬰!”王巧玉抱住他癱軟的身子,觸手是他蒼白如紙的臉與散落的斷髮,終於崩潰大哭。
始皇的臉色已難看到極點。
他劍尖一轉,抵上王巧玉淚痕狼藉的脖頸,劍鋒壓出一道細窄的紅痕。
“哭?”他聲音低得駭人,“他若死了,你便即刻殉葬——連同你那五個兒子,一個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