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溝旁,白辰正蹲身探看,聽到腳步聲猛一回頭,卻見蒙摯抱著阿綰踏著泥濘疾步而來,不由得怔了一瞬。
但他隨即讓開位置,還託了蒙摯的臂膀一把,生怕他腳底打滑。
此時,幾名甲士也已經將九石從渾濁的溝水中拖了出來,平放在岸邊稍乾的地上。
不過,在火把的照亮中,這明顯已經是一具焦黑蜷縮、皮肉與襤褸溼衣黏連在一處的軀殼。
眾人都是嚇得手足無措,不知是該替他控出嗆入的汙水,還是該觸碰那慘不忍睹的燒傷。
“嗬……嗬嗬……”九石的喉嚨裡擠出破風箱般斷續而嘶啞的聲響,每一聲都帶著瀕死的痛苦與掙扎。
更多趕來的甲士已擎著火把圍攏,躍動的火光將那具焦軀照得愈發清晰,也愈發駭人:皮膚大面積碳化爆裂,露出底下暗紅的肌理,個別處甚至隱約可見白骨;面部五官融毀難辨,唯有那雙尚未完全闔上的眼睛,在焦黑的眼眶中偶爾反射出一星絕望的、非人的微光。
蒙摯將阿綰放下,手掌卻仍牢牢扯住她的胳膊,低聲道:“站在這兒,別動。”
嚴閭也已大步趕到,見狀毫不客氣地撥開擋在前方的蒙摯與阿綰,徑直擠到了最前面。
他黑著臉,俯身看著九石,厲聲問:“可能言語?火從何起?!”
阿綰哪裡肯被隔在外圍,趁蒙摯注意力稍分,立刻緊跟著嚴閭身後湊了過去。
“阿綰!”蒙摯低斥,卻只得也緊跟上她的步伐。
此刻的阿綰顧不上害怕,竟俯身探指去試那焦黑麵孔下的鼻息。
指尖傳來微弱卻灼熱的氣流——人還活著。
可那“嗬嗬”的聲響分明表明這人的喉嚨與氣管已然燒燬,很難再說出話了。
九石瞪大的眼珠在火把光下混濁地轉動,死死鎖住阿綰,又斷續地發出幾聲瘮人的“嗬”響。
阿綰咬了咬下唇,竟伸出手去揭他身上板結如炭的衣物碎片,甚至觸到那些碳化龜裂的皮膚。
詭異的是,那人竟然似毫沒有痛覺,只是瞪著她,眼眸中還有一點點亮光。
阿綰收回手指,指尖只沾著黑灰與水漬,並無預料中的血汙。
此人燒傷雖重,卻未大量出血,倒像是……皮肉在瞬間被極致的高溫灼幹了。
就在此時,那“嗬嗬”聲戛然而止。
焦黑頭顱猛地一歪,徹底沒了動靜。
“沒氣了!”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低呼。
嚴閭正要動手親自查驗,卻見阿綰的動作更快——她竟毫不猶豫地將手徑直探入了焦黑頭顱上那團燒得焦枯板結、與頭皮黏連的髮髻之中!
“荊阿綰!你做什麼?!”嚴閭可完全沒想到阿綰會這樣,立刻去扯她的胳膊。
“嚴閭!”結果,蒙摯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甚至還去扯了嚴閭的胳膊,“阿綰奉陛下之命協查此案。她的舉動,自有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