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閭可不管那麼多,鬆開了阿綰的胳膊,卻起身反手又抓住了蒙摯的胳膊,兩人的視線接觸,可沒有什麼同僚之情,眼中全都是對峙的寒意。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剎那,阿綰的手已迅速縮回,悄然緊握成拳,藏於溼透的袖中。
她站起身,拉住蒙摯的衣袖:“將軍,此人已死。眼下當務之急,還是先撲滅倉庫餘火,清查損失,以免事態再擴。”
“嗯。”蒙摯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理會面色鐵青的嚴閭,轉身面向周遭兵士:“速去救火!全力撲救,清查火場!”
甲士們早就不想在這裡面對如此恐怖的焦屍,聽了蒙摯的話,立刻全都迅速轉身奔向仍在冒煙的木料倉庫。
在瓢潑大雨的助勢下,倉庫的明火不久便被徹底撲滅,只餘下焦黑的殘骸與滾滾白煙,在雨夜中緩緩升騰、消散。
黑夜中,樊雲和辛衡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也趕了過來。
他們本就睡得不安穩,在營帳內被外間的驚呼、奔跑與雷火交加之聲驚動,強忍著眩暈奔出檢視。
樊雲一眼瞥見地上那具焦黑蜷縮的屍身,胃裡頓時翻江倒海,彎腰又是一陣劇烈的乾嘔,幾乎站不穩。
辛衡連忙扶住他,迅速從懷中摸出一粒清心丸塞進他嘴裡。
就在這紛亂之中,阿綰的目光卻從焦屍上移開,問樊雲:“樊大哥,你先前給老餘頭祛除屍瘴氣的闢穢丹,可還有?”
“有,有的。”樊雲被問得一怔,隨即忍下噁心,手忙腳亂地從隨身不離的小木箱裡翻找出一個青黑色的小陶瓶,遞了過去。
阿綰接過來,拔開塞子倒出一顆深褐色、帶著濃重草藥氣的丸藥。
猶豫了片刻,她又倒了三顆丸藥。
然後從箱中取出一個乾淨的小陶碗,走到河溝邊舀了半碗水,將藥丸投入其中。
藥丸遇水即化,碗中清水很快變成一種渾濁的暗黃色,散發出一股奇特的、混合著苦艾與礦物氣息的味道。
她端著陶碗,另一手費力地拎起早已溼透沉重、沾滿泥漿的裙襬,轉身便朝著仍在冒煙的木料倉庫廢墟走去。
蒙摯幾乎是立刻跟了上去,白辰也無聲地隨在側後。
嚴閭雖然不明白阿綰要做什麼,但此刻他看到蒙摯跟上了,略一遲疑,也揮手帶著親衛跟了過去。
大雨雖已撲滅明火,但倉庫所在的緩坡上一片狼藉。雨勢依然極大,正在沖刷著一切。
焦黑的樑柱歪斜倒塌,斷裂的木板與燒成炭狀的木料混雜在泥水之中,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與溼木悶燃後特有的酸澀氣息。
幾支火把插在附近,火光在雨中跳動,將這片廢墟映照得影影綽綽,更添幾分災後的詭異。
阿綰走到一片看起來火燒得最為徹底、地面堆積著厚厚灰燼和黑色焦塊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陶碗中化開的藥水,緩緩傾倒在面前的灰燼之上。
暗黃色的藥液滲入焦黑的灰堆,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將軍,把周圍的火把滅掉。”阿綰轉頭對蒙摯說道,“然後給我一支火把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