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髻殺》第35章 稀薄暖陽寒(1)

作者:安喜悅是我·8個月前

阿綰推門步入義莊時,陳良正仰頭將陶罐裡最後一點湯羹倒入口中,咂了咂嘴。

她無心理會,徑直走向停屍的內室。

陰冷的氣息混著濃烈的草藥與隱約的屍味撲面而來,光線透過高處小窗,在青磚地上投下幾塊慘白的光斑。

兩名女醫官仍俯身於石臺邊,就著那點天光,以竹鑷與銀針極其細緻地檢視著。

聽到腳步聲,年長的女醫官玉珏抬起了頭。

她眼中密佈血絲,眼下泛著青黑,疲憊深處卻燃著怒意。她朝阿綰略一點頭,待瞥見隨後進來的洪文,不禁微微一怔。

洪文只無聲地咧了咧嘴角,此情此景,任何寒暄都顯突兀。

他拉著矛胥,向後退了半步,隱入門側的陰影裡。

“又發現了什麼?”阿綰快步上前。

“山竹……”玉珏的聲音乾澀,頓了頓才道,“生前曾遭至少兩人侵犯。”她深吸一口氣,指向屍身,“且致命傷之外,另有他處——林桃。”

年輕的女醫官林桃會意,用竹鑷輕輕揭開覆在屍身手上的麻布一角。

山竹那隻蒼白浮腫的右手被小心托起,掌心向上。食指與無名指指根下方,一塊銅錢大小、邊緣呈紫黑色的淤傷赫然在目,傷處中心皮肉翻卷,留下一個極深的小孔。

“這是死前所致。”林桃聲音發顫,卻努力維持著清晰,“有尖銳細長之物,自掌心這一側刺入,幾乎洞穿。看創口形態,絕非跌落磕碰所能形成。”

阿綰盯著那可怖的傷口,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彷彿能看見山竹臨死前絕望的掙扎,手掌徒勞地推向加害者,卻被某種利器狠狠刺穿。

“若此傷為真……”阿綰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現場便不止一人。一人扼頸,另一人……脅迫,甚至施暴。”

白霄莫名失蹤。

山竹之死牽涉至少兩名兇徒。

三日之限。

蒙摯即將遠征。

無數線索與壓力擰成一股粗糙的繩索,令阿綰感到十分焦躁。

她下意識想抬手抓撓髮髻,指尖觸到那枚沉甸甸的金矢簪,又硬生生止住——這可不能弄壞了。

她轉身走出內室,在義莊的庭院中尋了塊尚有餘溫的石墩坐下。

春末午後的最後一點稀薄暖陽照在身上,卻驅不散骨子裡的寒意。

陳良已將自己收拾了一番,用井水洗淨了臉上的塵土,髮髻也重新粗略束過。

他走到阿綰面前:“阿綰,接下來如何行事?與白霄同屋的劉向,已查實無誤,昨夜至今晨他皆在大庫清點兵器,多人作證,並無作案時機。”

“搜尋白霄的人,還留著麼?”阿綰問。

“留了兩人繼續暗查。其餘人等已令其按原計劃前往臨潼,以免誤了正事。”陳良拳頭握緊,甕聲甕氣地說道,“白霄為人,我最清楚,斷不會行此禽獸之事。其中必有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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