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阿綰點頭,她亦如此希望,但現在他失蹤了,這事情就不好說了。
“還有一事……”陳良語氣遲疑了一下,“蒙將軍不日即將開拔,我……亦需隨行。”
“我知道。”阿綰又點了點頭。
“故而……”陳良躊躇片刻,“你……這邊若暫無緊要差遣,我想先回營向將軍覆命。”
“去吧。”阿綰明白他職責在身,強留無益。
就在陳良抱拳欲走時,她忽然想起一事,“且慢。勞煩你再去一趟甘泉宮,到山竹住處,將她衣箱中那套淺灰色的整潔衣裙取來。她總不能……就這樣躺著。”
“喏!”陳良肅然應下,隨即臉上掠過一絲尷尬,“正好,我也需去尋連萬,借條褲子。”他低頭扯了扯自己大腿外側,那裡布料果然磨破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染塵的襯褲,“昨夜今日來回策馬狂奔,這褲子……不耐穿。”
看著他赧然又實誠的模樣,阿綰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這陳校尉,倒也有幾分耿直得可愛。
又在院中靜坐了半晌,簷角斜陽漸沉,將庭磚染成淡淡的金紅。
兩名女醫官已淨了手,正低頭收拾藥箱。
阿綰這才緩緩轉過臉,望向洞開的院門,目光虛虛地落在空處,像是望著很遠的地方。
矛胥與洪文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聲音壓得低低的,卻也沒敢離她太遠——這小女子雖不言不語,卻是宮裡眼下最要緊的人,陛下眼前的紅人。
“怎不見洪樂?”矛胥側身低聲問道,“這時候,他不該隨侍在側麼?”
洪文臉色沉了沉:“誰知他又野到哪裡去了……終日引著秦王殿下四處宴遊,沒個體統。”話音裡壓著惱火,甚至又有了不少恨意。
“罷了,誰知道如今秦王竟然要去出征……之前他陪著殿下四處玩不也是因為真的沒什麼事情做麼……”矛胥勸到一半便住了口。
洪文重重嘆了口氣:“就算是玩,也該有個分寸!那種地方……縱有金山銀山堆著,殿下是何等身份?他這般不知輕重,若不是我親弟……”他喉頭哽了哽,沒再說下去。
話雖含糊,阿綰卻忽然聽懂了。
她眼睫輕輕一顫,某個深宮舊聞掠過心頭。
秦王素喜流連楚館章臺,自被王妃王巧玉率人逮過幾回後,便不再明著去了。
只是如明樾臺那般的地方,暗裡仍為他留著專室,簾幕低垂,蘭膏幽暖,供他消磨長夜。
後來他又迷上了地下賭莊。
暗室深窖,燭影搖著狂亂的骰音,他一擲千金,眉目間燒著種不顧明天的狠勁。
若非始皇幾度嚴查禁賭,甚至親自命人圍過兩回——有一回竟真自那烏煙瘴氣處尋見了他——子嬰怕是還不肯收手。
那時阿母姜嬿每見他來,眼底總浮起一層厭色。
這人脾氣陰晴不定,時而朗笑如春風,轉眼便冷下臉摔簾而去,實在難以揣測。
只有一次,她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冷冷低語:“那個三殿下,與他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叔侄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