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良回來的時候,雖然帶來了山竹的衣裙,自己卻更為狼狽。
這兩日一直在外奔波,為圖方便,他並未著甲冑,只一襲秦軍校尉慣穿的皂麻黑衣。
可此刻,他的衣襟多處撕裂,露出裡頭泛白的襯布,左袖更是破開一道長口,腕間淤痕隱現。
臉上也掛了彩,顴骨處一道抓痕滲著血絲,嘴角也泛著青腫,整個髮髻也有些歪斜,顯然是與人纏鬥過一番,狀況還有些慘烈。
阿綰立刻起身迎了過去,洪文與矛胥也趕緊拎著燈籠圍攏過來。
“這是怎麼了?”
昏黃燭光下,陳良面色晦暗,強扯出一個笑容:“無妨……在山竹住的那間屋子外面遇著了固原。”他頓了頓,嗓音有些嘶啞,“他是三殿下那邊的侍衛,說是來尋秦王核對出征要用的物品。”
話說得輕描淡寫,眼底卻壓著陰翳。
他將那件淺灰長曲裾遞到阿綰手中:“可是這件?”
“那為何動起手來?”阿綰一手接曲裾,另一手便要去觸他破損的衣襟。
指尖未及觸及,義莊門外陡然傳來一聲粗嘎怒喝,震得義莊的木樑都抖了抖:
“陳良!縱你跑到天涯海角,老子也要將你揪出來!”
但見一人踏碎暮色闖了進來,袍袖帶風,怒目如炬。
“固原,你瘋了不成!”陳良怒喝一聲,疾步迎上。
兩人霎時又扭作一團,這次招式更顯狠戾——固原一記黑虎掏心直取陳良胸口,陳良側身閃避,衣袂裂帛聲在靜夜裡格外刺耳。
固原雙目赤紅,招招皆奔要害,拳風裹著殺意,竟似真要取人性命。
他瞥見了阿綰,竟然要撲過來一般。幸好陳良一把扯住他的臂膀,兩人又扭打在了一起。
阿綰被固原那樣貌嚇得連連後退,脊背抵上冷牆。
固原的身形可比陳良還要威猛一些,滿臉絡腮鬍須,看起來很是兇狠。
洪文與矛胥見情形不對,已經搶步上前。
洪文欲攔在中間,卻被固原反手一掌劈在肩頭,踉蹌倒退兩步。
他勃然變色,順手抄起牆角的竹掃帚,掄圓了朝固原掃去!
矛胥同時動了,閃身提起門邊頂門槓,烏木槓子帶著風聲橫砸而下——卻有幾下落偏,重重磕在陳良臂膀上。
“呃啊!”陳良痛撥出聲,身形一矮,趁機掙脫固原鉗制,翻滾到一旁去了。
混亂間,阿綰又被牆邊的石墩絆倒,懷中山竹的衣裙散落開來。
一支長簪忽然滑了出來——金底託著數縷幽藍翠羽,羽絲在燭火下流轉著孔雀尾翎特有的虹暈。
阿綰心頭一震,立刻攏袖將其捲入懷中。
也就是這片刻之間,一陣凌亂腳步聲又響起,碧溪拎著一個包裹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