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胥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並未踏入,只站在那高闊的門楣陰影下,對殿內那幾名“瞌睡”的值守宮人揮了揮手:
“陛下有口諭,今日事畢,爾等可先散了,回住處歇著吧。”
那幾人如蒙大赦,卻又不敢顯出急切,連忙起身,垂首斂目,依序悄無聲息地魚貫而出,轉眼便消失在廊道盡頭。
聽見動靜的阿綰與白辰同時轉頭望去。
目光越過矛胥的肩頭,卻見不知何時已靜立在他身後半步之處的趙高。
他穿著常日那身深青近墨的寺人宦者服飾,雙手攏在袖中,身姿筆挺,面上是一貫的無波無瀾。
此刻,他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眸子,卻已經準確地落在了阿綰身上。
那目光裡沒有審視,沒有疑問,甚至沒有什麼重量,只是平平地看過來,卻讓阿綰心頭沒來由地微微一緊。
白辰見狀,立刻站起身,同時伸手虛扶了阿綰一把,助她也穩穩站起。
“白校尉為何在此呀?”趙高開了口,聲音平緩,問的卻是白辰。
“卑職……來給阿綰送些吃食。”白辰尋不出更好的由頭,索性直言。
“尚發司的份例,難道還會短了阿綰的飲食?”趙高的語氣依舊聽不出波瀾,卻字字透著無形的重量。
一旁的矛胥都忍不住挑了挑眉,但最終還是忍住,未發一言。
阿綰規規矩矩地躬身接過話頭:“回趙大人,白校尉是體恤小人,特意帶了其母親手製的糕餅來。味道甚好,只是您來遲一步,小人方才……已用完了。”
她答得恭敬,又極為誠懇地且大大方方地將彼此之間的親厚情誼說了出來,然後又隱隱指趙高來得不巧。
趙高聞言,竟笑了起來,眉眼間堆起的紋路顯得十分和煦:“那倒真是可惜了。下回白校尉若再帶家中美味,老奴若有緣遇上,定要厚顏討嘗一塊才是。”
“喏,喏,一定。”白辰不敢怠慢,連忙低頭應承。
阿綰順勢將包糕餅的舊葛布疊好,遞還給白辰,聲音清脆:“糕餅全都吃完了,多謝白校尉,也請務必代我向令堂問好。”
“好。”白辰豈會不懂這是讓他順勢離開,接過葛布,朝趙高再度行禮後,便轉身快步退出了偏殿。
趙高並未阻攔,目光落回阿綰身上,語氣如常:“陛下說,你今早挽的髮髻,不及往日緊實,略有鬆脫。特命老奴前來,再與你細細分說其中關竅。畢竟,十五日後王翦老將軍的靈柩將抵咸陽,陛下需盛裝親迎,儀容半分馬虎不得。”
“這麼快?!”阿綰聞言一怔。
算來蒙摯與子嬰北上迎靈不過半月有餘,竟已回程?
王離將軍莫非是出城與隊伍匯合?
呂英自然隨行……
但這般急促,難道北疆之事,真有什麼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