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我二哥說了,等你哪日沐休,定要請你來家中用頓飯,好生謝你為了山竹……那些大道理和好聽的話他也不會說,但真的是……”白辰的聲音雖仍帶著些許低沉,卻比前些時日鬆快了不少,“二哥身上的傷也好了七八分,再過幾日便能回禁軍當值了。”
“嗯,只是二哥回營後,還需謹慎低調些才好。”阿綰點頭,將最後一點粟米糕嚥下,舔了舔唇角,欲言又止,“他這個事……”
她的確是不知該如何評說。
至少,三皇子榮祿已經悄然下葬,聽聞並未循皇子禮制,只是像始皇那些早夭或病故的尋常子嗣一般,草草祔葬於驪山皇陵側畔的陪冢。
三皇子的生母早逝,不過是永巷裡一名浣衣婢女出身,無外戚可依,此番更是無人替他出頭。
至於他原先居住的宮苑,至今也空置著,未有新人遷入。
往日與三皇子廝混最勤的那些紈絝子弟,竟無一人前來祭奠弔唁,世情之薄涼,可見一斑。
始皇對外只稱三皇子被百獸園的猛虎所襲,不治身亡,餘者皆不再提。
不過,宮牆內外,人心如鏡,誰又當真看不明白?
不過是看破之後,各自選擇了心照不宣的遠離罷了。
百獸園封門百日,那三隻虎被宰割分食,皮毛硝製成了護肩與褥墊……一切痕跡都被悄然抹去,彷彿從未發生過。
曾屬於三皇子的宮室和封賞,迅速沉寂在層疊的殿宇陰影裡,再無人提及。
世間熱鬧,從來淺薄。
再驚心動魄的秘聞和熱鬧,也抵不過七日時光的塵埋。
至於真相?
它早已死在所有人選擇沉默的那一刻,無人追問,亦無人拾起。
“二哥已將山竹的靈位迎進了家中祠堂,對著哭了一大場。”白辰嘆了口氣,“他說,此生不再娶妻了。那些早先為婚事備下的物件……都讓扔了。”
“別呀!”阿綰一聽便覺可惜,“那些定然都是好物什,扔了多糟踐。你日後娶妻,不也一樣能用?”她頓了頓,眼珠轉了轉,壓低聲音道:“若覺得用著忌諱,倒有個地方能折換。”
“何處?”白辰不解。
“就是……明樾臺呀。”阿綰說得自然,“那些用不上的嶄新繒帛、漆器、妝奩,若不願留,拿去明樾臺,或是折價換錢,或是直接以物易物,都能置辦成別的。那兒流轉的東西,成色往往極好……”
“阿綰,這如何使得……那是明樾臺……”白辰脫口而出,話一齣口便覺不妥——阿綰正是在那地方長大的。
他立刻意識到失言,慌忙抬手掩住了嘴,面露尷尬。
阿綰倒不以為意,反而笑了笑:“你若是介意便罷了,其實,還不都一樣麼。對了,只是明樾臺進出的貨品,許多都是質量極好的,價格比外頭反倒實惠些。你瞧,便是矛胥主事為尚發司採買的那些木篦、骨笄,質地尚不及明樾臺阿姐們用的,價格卻更高些……”
這話說完,阿綰自己也猛地頓住,驚覺此言甚為不妥——豈不是在非議宮中之物?她趕緊也抬手捂住了嘴。
一時間,兩人一個捂著嘴,一個掩著口,在空寂的偏殿角落裡,大眼瞪小眼。
很快,偏殿內的沉寂,被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打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