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孃親……”
王賀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他被劉季拉扯著,卻又固執地不肯鬆開阿綰的衣袖。
阿綰被他們夾在中間,進不得退不得,肩膀被扯得生疼,處境尷尬又狼狽。
“王賀!”阿綰實在忍不住,抬高聲音喊他,“你先鬆手!你攥得我好疼!”
“疼……”這個字眼似乎觸碰到了他的什麼回憶。
王賀手一鬆,放開了她,可那雙湛藍的眼眸卻越發空洞迷茫。
他看著阿綰揉著肩膀略微扭曲的表情,淚水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
阿綰皺著眉,後退了半步才站定,沒好氣地低聲抱怨:“真的很疼,你力氣怎麼那麼大……”
“孃親說疼……”王賀彷彿根本沒聽見她的話,只是怔怔地望著她,眼神卻穿透了她,望向某個遙遠的血色時光,聲音飄忽地開始訴說起來,“她說……讓我跟著父親……回北方去,別留在咸陽……”
他眼前似乎又出現了四年前的景象。
那時宴席正酣,他還是個被眾星捧月的八歲孩童。
因為他是王離的兒子,是王翦老將軍親口認下的孫兒,是王家最好看的孩子。
滿座的賓客都在誇讚他容貌昳麗,氣度不凡,將來定是大秦的棟樑之才。
連威嚴的始皇帝都親臨府中,為他的祖母賀壽。
他穿著嶄新的錦袍,被父親領著向陛下行禮,心裡是滿滿當當的全是屬於小孩子的驕傲和歡喜。
後來呢?
後來,一個穿著僕役黑衣的男人,毫無徵兆地從喧鬧的人群中衝出來,手中寒光一閃,直刺向始皇的心口!
太快了,快得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可母親怎麼會看見?
她明明正溫柔地握著他的手,低聲叮囑他要守禮……就在那一剎那,她鬆開了他的手。
他只覺得掌心一空。
然後,便看見那道緋紅的身影,像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撲向了那抹致命的寒光。
王賀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各種聲音、畫面碎片般攪在一起,讓他站立不穩,身子晃了晃。
劉季急忙扶住他,趁著他心神恍惚,急促而低聲地問道:“她還說了什麼?你孃親,還說了什麼?”
“她要我離開咸陽。”王賀此刻的回答異常肯定,因為這清晰的記憶碎片正狠狠楔入腦海——他看到母親替陛下擋住那一刀後,身體軟倒,而那黑衣刺客則趁亂迅速消失在驚惶四散的人群裡,連陛下身邊的護衛都未能第一時間擒住兇徒。
他離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他哭喊著衝過去,想抱起母親,可他小小的手臂根本沒有力氣……母親躺在地上,身下的血泊迅速擴大,溫熱的、帶著鐵鏽氣味的液體浸溼了他的衣襬和指尖。
她蒼白的嘴唇翕動著,最後反覆的,只有那一句越來越微弱的話:
”……去回……去回……咸開離……兒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