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誰也未料到,就在王家壽宴之上,竟發生了驚心動魄的刺殺始皇事件。
混亂之中,雲姬替始皇擋了一刀,不幸殞命。
血濺華堂,盛宴成殤。
事後,王翦頂著巨大壓力,仍將王賀之名錄入王氏宗譜。
只是那孩子自目睹母親慘死後便魂不守舍,終日恍惚。
王離悲痛欲絕,執意將失魂的兒子帶回雁門軍營親自照料,不肯將他獨自留在咸陽府中。
歲月不居,王翦垂垂老矣。
病榻彌留之際,他最後一次屏退左右,獨留王離在側。
枯瘦的手抓住兒子的手腕,老將軍用盡最後氣力,問出埋藏心底多年的疑竇:“離兒……你那雲姬,究竟……是何人?”
王離跪在榻前,淚水滾落,終於吐露了守口如瓶的秘密:“父親……雲姬她,是匈奴冒頓的親妹妹。”
帳中燭火猛地一跳。
王翦渾濁的雙眼驟然睜大。
“如今匈奴王庭內鬥不休,冒頓野心勃勃,手段狠厲,極有可能弒父殺兄,登上單于之位。”王離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兒子曾想,若他真成單于,或許……或許多少會念及他最為疼愛的妹妹曾與大秦將軍結合,並育有一子。這層關係,未嘗不能成為邊境一線微妙的羈絆與轉機……”
王翦聽著兒子的陳述,望著燭光映照下王離痛苦而複雜的臉龐,又想起孫兒王賀那失魂落魄卻難掩聰慧的模樣,心頭那份沉積多年的憂慮非但未散,反而如陰雲般愈發沉重。
他張了張嘴,最終未能再說什麼,只是長長地、沉重地嘆息一聲,緩緩閉上了眼睛。
王翦病逝後,王離承襲父職,從雁門調回雲中郡駐守。
他未曾想到,匈奴的鐵騎竟在不久後猝然發動猛攻,來勢之兇,準備之足,前所未見。
更令他震驚的是,匈奴人對雲中郡內外佈防、兵力調配、乃至糧草囤所竟瞭如指掌,攻勢精準狠辣。
鏖戰經日,雲中郡最終淪陷,王離不得不再次率殘部退守雁門。
慘敗與失地之辱,如毒蛇啃噬他的心。
一個可怕的念頭無法抑制地升起:必有內奸,洩露了雲中郡最為核心的佈防圖!
他秘密遣心腹將疑竇奏報始皇,隨後自己喬裝改扮,混入咸陽,潛入宮中,與始皇講述雲中郡戰敗始末……之後,又回了護送靈柩的隊伍中……
現在,此刻。
在阿綰抽絲剝繭般的逼問下,在始皇與蒙摯等人的灼灼目光中,王離不得不說出了王賀親生母親的身份。
但他也一再強調:“雲姬她……自跟隨我後,從未洩露過半句軍機!她與冒頓……也早已斷了往來!她只是個想平靜度日的女子,只是個疼愛孩兒的母親!只是我的妻子!她絕非細作!”
聲音懇切,甚至帶有淚光。
不知道是說給在場眾人,還是說給那個早已逝去的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