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髻殺》第104章 過分的隆重(1)

作者:安喜悅是我·7個月前

蒙摯在廊下站定,目送阿綰獨自步入正廳靈堂。

他此前已按禮數前來祭奠過,此刻便不再入內,隻立於檻外階前,與幾位相識的軍中同儕頷首致意,低聲交談幾句。

靈堂之內,景象莊嚴肅穆。

巨大的玄漆棺槨靜臥於正中,四周以素帛圍屏,前置供案,陳列著太牢祭品及刻有“大秦武成侯王翦之位”的木製神主牌位。

長明燈焰搖曳,青煙自數座青銅博山爐中嫋嫋升起,空氣中瀰漫著松柏、檀香與蠟油混合的沉重氣息。

兩側依次跪坐著王家女眷,皆著斬衰或齊衰麻衣,鬢簪素花,低垂的眼睫下是掩不住的悲慼與疲憊。

自王翦靈柩運回來後,她們這些女子全都要跪在這裡守靈,幾個晝夜下來早已經疲憊不堪。

阿綰斂容屏息,在靈堂入口處由司禮引導,先於銅盆中淨手。

這一次,不似前日悄悄來上香的光景。她大大方方接過司禮遞來的三炷已點燃的線香,雙手持握,穩步走至靈前約五步處,端正跪於早已備好的蒲團上。

她將香舉至額前,深深俯首,拜了三拜,每一拜都脊背挺直,姿態恭謹,而後起身,將香穩穩插入香爐之中。

隨後,她復又跪下,以額觸地,行稽首禮——這是女子在喪禮中最鄭重的跪拜禮,額部輕觸手背,停留片刻,方直起身。

守靈的元氏——王翦正妻居右首最前,尉氏——王離正妻稍次。

見阿綰這般如此鄭重行禮,元氏率先微微直身,雙手交疊置於身前,頷首致意,口中低念謝辭。

尉氏及身後諸人亦隨之微微欠身還禮。

禮數週全而沉默,唯有麻衣摩擦的窸窣聲。

恰在此時,王離自外間疾步歸來,玄色深衣外罩著的粗麻斬衰略顯凌亂。

他一眼瞧見正從蒲團上起身的阿綰,眉頭立刻鎖緊,臉上閃過毫不掩飾的煩躁與焦慮。

但他還是強自按捺,快步走到母親元氏身側,略一躬身,沉聲介紹道:“母親,夫人,這位是陛下身邊尚發司的阿綰。”

元氏聞言,略顯渾濁的眼眸看向阿綰,目光中掠過一絲驚訝。

隨後,出乎眾人意料的事,她竟不顧自己未亡人及一品誥命的身份,雙手按地,向前欠身,竟欲向阿綰行一個更為鄭重的俯拜禮,口中低聲道:“有勞阿綰前來,老身……代亡夫謝過。”

阿綰驚得幾乎要跳起來。

她豈敢受此大禮,慌忙重新跪倒,急急以稽首回拜,口中連稱:“老夫人折煞小人了!萬萬不可!”

元氏這一跪,身後及兩側的王家女眷們見狀,不論明白與否,也只得紛紛跟著俯身或頷首。

一時間,靈前素衣浮動,跪拜起伏,肅穆的秩序被這突如其來的謙讓與惶恐攪動,竟生出了幾分無聲的紊亂與微妙的緊繃。

王離站在一旁,看著母親對阿綰的過分禮遇,又瞥見阿綰那誠惶誠恐卻依舊身處漩渦中心的模樣,臉色愈發躁鬱,緊握的拳頭上指節微微發白。

依照禮制,元氏既以主家身份向阿綰行此重禮,身為嫡子的王離亦需隨之向賓客回拜。

因此,儘管臉色鐵青,王離還是立即撩起斬衰麻衣的下襬,在阿綰身側跪了下來,朝著她端端正正地稽首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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