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掃過一旁的蒙摯,頓了頓,又道:“小蒙將軍也請一同前往吧。連日奔波勞碌,著實辛苦了。”
“末將謝老夫人厚意。”蒙摯立刻抱拳躬身。
阿綰更不敢多言,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悄悄活動了一下跪得發麻的膝蓋。
一名年長婢女上前,小心翼翼攙扶住元氏的胳膊。
元氏步履遲緩卻穩當,率先向通往後院的廊道走去。
阿綰與蒙摯對視一眼,默默跟上。
他們一行人剛離開,靈堂內那被短暫打破的凝重寂靜便迅速回流,唯有香燭燃燒的細微聲響。
王離望著母親遠去的背影,又側頭看了看跪在原地的正妻尉氏與三個兒子,眉頭緊鎖,終是邁開大步,也追著母親的方向去了別院。
尉氏一直低垂著頭,濃密的睫毛掩蓋了眸中所有情緒。
她靜默片刻,才緩緩起身,走到女眷們方才跪坐的蒲團區域,俯身拾起小兒子落在一旁的一隻巴掌大的木雕小馬。
那玩具邊緣已被摩挲得光滑。
她走到長子王民面前,將小馬輕輕放入他手中,聲音壓得很低:“民兒,你帶著弟弟們在此守好。孃親需去後院處置那幾面戰鼓,去去便回。”
王民已有十三歲,身量漸長,面容承襲了父親的剛毅,此刻更顯早熟穩重。
他接過小木馬,重重點頭,伸手牽住了兩個弟弟的小手,領著他們重新在靈前指定的位置端跪下來,脊背挺得筆直,儼然已有支撐門戶的雛形。
尉氏不再多言,轉身朝通往後院另一側的小徑走去。
就在她轉身邁步的剎那,左手極其自然地、似乎是不經意地移向後腰,在那素麻斬衰的粗糙布料上,輕輕按揉了一下。
那動作細微而短暫,彷彿只是久跪後緩解一絲疲憊的本能,隨即她的手便垂下,身影漸漸消失在廊柱投下的陰影與庭院深處更為濃郁的綠意之中。
阿綰一行跟隨元氏,去的是別院中專門用以接待貴客的正廳。
此處軒敞明亮,陳設雖因喪事撤去了鮮麗色彩,仍可見器物質地不凡。
能有王家老夫人親自作陪的賓客,放眼咸陽,除了御駕親臨,便只有與王家淵源極深、地位超然的至親或世交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這四五日喪儀之中,此廳竟沒有開過席面。
側廳內,數名原本在輕聲交談的賓客聞聲望去,見是元氏親自前來,皆都收斂聲息,目光卻不約而同地投向緊隨其後的阿綰與蒙摯,隨即響起一片壓低的、充滿探究的竊竊私語。
蒙摯身形微動,不著痕跡地跨前半步,恰好走在了阿綰的外側。
他挺拔如山的背影與玄色甲冑,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將那些從四面八方投來的、揣測的、好奇的視線,牢牢隔絕在外。
阿綰微微垂首,下意識地讓額前碎髮與素麻衣襟的陰影遮掩住大半面容,她可不願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然而,王離卻不願放過這個機會。
他加快腳步,幾步便趕至阿綰另一側,幾乎與她並肩而行。
他壓低了嗓音,那聲音裡竭力控制的焦灼與隱隱的戾氣:“我兒子王賀……究竟有無訊息?這麼多時日過去了,他若有個三長兩短,我……定教你付出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