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奴幾乎是屏著呼吸,用微微發抖的雙手接過了那塊觸手生溫、光華內蘊的玉佩,小心翼翼地用一方乾淨絲帕裹好,躬身退下時,腳步都有些發飄。
青青更是深深屈膝,柳腰彎折出一個動人的弧度,鄭重行了一禮,抬眼望向他時,眸中神色複雜難辨,低聲道:“貴人厚意……青青愧領。”
她不再多言,執起酒壺,將他面前那隻空了的酒樽再次徐徐斟滿。
琥珀色的酒液映著跳動的燈火,也映出她低垂的、染著長睫陰影的眼眸。
做完這一切,她才盈盈起身,搖曳著那身流雲般的霧縠曲裾,步履翩然地走向中央那萬眾矚目的舞臺。
姜嬿早已端坐琴後,見青青上臺,兩人隔空相視一笑。
那笑容裡既有多年姐妹的默契,也有即將“對陣”的隱隱較勁,更有一份同處風月、身不由己的惺惺相惜。
她們對著臺下盈盈拜下,行了個標準的樂禮。
姜嬿復又抬頭,眼波流轉,掃過臺下那些或痴迷、或貪婪、或期待的面孔,朱唇輕啟,聲音帶著酒意薰染後的微啞與媚意,將今夜“鬥琴”的彩頭與規則,用更撩人心絃的語調重新述說了一遍。
說到“萬金春宵”、“紅綃獨奏”時,尾音微微上挑,引得臺下轟然一片。
賓客們的調笑頓時如沸水般炸開:
“姜姑娘!某家今日可押了你百金!定要拿出看家本領,莫叫某失望啊!”一個錦衣商賈拍案笑道。
“青青姑娘上月琴音繞樑,害得我三日不知肉味!今夜若再拔頭籌,便是千金又何妨?”另一個文士模樣的男子搖頭晃腦,話語卻露骨。
“什麼琴技不琴技的,老子就愛看美人彈琴時那副欲語還休的嬌模樣!值!都值!”一個粗豪的軍漢大聲嚷嚷,引來一片附和的笑罵。
“蒙將軍可是下了血本,萬金買一笑!兩位娘子,可得好好‘鬥’上一場,讓我等也開開眼!”
汙言穢語與文縐縐的調戲交織在一起,充斥著整個大廳。
酒精、慾望、銅臭與喧囂蒸騰成一片迷離的霧,籠罩著臺上那兩位絕色。
她們本就飲了不少酒,此刻被這灼熱的氣氛烘烤,又被無數道目光舔舐,臉上那動人的緋紅早已蔓延至耳根與脖頸,在瑩白如雪的肌膚上暈開,宛如最上等的胭脂化入了暖玉。
姜嬿眼尾飛紅,眸光水潤瀲灩,顧盼間豔光四射,像一朵開到極盛、亟待攀折的牡丹;青青則雙頰生暈,如染朝霞,那份溫婉中平添了罕見的嬌豔,似月下海棠承了夜露,清麗不可方物。
酒意讓她們的眼波更軟,身姿更柔,偶爾對視或看向臺下時,那含羞帶怯、又彷彿蘊著無限風情的眼風,足以令任何男子心神俱醉。
隱於松柏影中的那位“貴人”,只是靜默地望著這一切——望著場中荒唐的喧囂,望著醉意潦倒的蒙琰,望著高臺上那兩位被明碼標價、在無數慾望目光中輕輕瑟縮的絕色佳人。
連他自己也未察覺,心底竟隱隱升起一絲期許,甚至暗暗盼著那位叫青青的姑娘能夠勝出……
若她贏了,他便可以……
思緒及此,心頭驀地一顫,竟連小腹也無聲湧起一股灼熱。
又是一陣擊鼓聲後,大廳內漸漸安靜下來。
滿座的看客,無論是先前血脈僨張的軍漢,還是竊竊私語的文士,此刻都不自覺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