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細腰”這名字,竟是當年他隨口一句戲語留下的痕跡。
始皇垂眸,看著此刻癱軟在地、肥碩如豕、滿面油汗驚惶的男子,心下不由得一震。
這痴胖的身軀、渾濁的眼神,如何能與十多年前那個在寒夜裡細聲嗚咽的瘦弱孩童重疊?
可不知道為什麼,那些夜晚忽然變得很清晰。他之前怎麼都想不起來的很多細節,如今卻都彷彿就在眼前一般。
那夜之後,他竟食髓知味,常常便服簡從,潛入這明樾臺。
自然,他不再踏足樓下喧囂的大廳,只是徑直登上三樓,推開那間“青絲”房間。
往來次數多了,對這明樾臺銷魂處的裡裡外外,也瞭然於心。
此處確實是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但門檻也分明——沒有真金白銀,連那扇描金大門都挨不著邊。
他自是不在乎銀錢,要的只是那份獨佔的清淨與歡愉。
某一日雲收雨歇,他摩挲著她散落枕畔的烏髮,忽然開口:“往後,不必再下樓彈琴獻藝。就留在這屋裡。”
青青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吃吃地笑起來,眼波流轉間似有無奈:“貴人這話,可叫妾身如何是好?妾身是這明樾臺掛了頭牌的人,吃的就是這‘拋頭露臉’的飯。若只躲在房裡……姐妹們自然也是不樂意的。”
他臉色霎時沉了下去。
一股混合著帝王尊嚴與男性佔有慾的慍怒湧上來。
他未再言語,起身拂袖而去。
此後一連數日,竟然未曾踏足。
再回來時,已是一個多月後。
他仍舊隱在樓下角落的陰影裡,抬眼望去,高臺上琴聲淙淙,撫琴的果然是青青。
然而周旋於席間、巧笑倩兮為眾客斟酒的,卻換成了姜嬿。
他目光掃過時,又眯起了眼睛。
姜嬿身側,坐著一名身形異常魁梧高大的男子,兩人舉止頗顯熟稔。
他心頭莫名一跳。
蒙琰的名字忽然跳了出來。
是了,那一擲萬金的驍將,早已被他一紙詔令打發去了邊塞征戰。
當初做此決定,固然有軍政考量,但心底深處,何嘗沒有一絲不願在此地與臣子“相遇”的微妙忌諱?
更何況,若是青青為他斟酒撫琴,甚至是調笑過……很多畫面,他不願意響起,但也不願意問青青。
怕是真的,又怕她不老實回答。
如今蒙琰遠在千里,這坐在姜嬿身旁的陌生男子……又是何人?
他望著臺上低眉順目只是彈琴的青青,那股久違的、混合著佔有與猜疑的燥意,又隱隱在胸中翻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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