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了眨眼,臉上浮現一種混合著驚愕與天真無辜的神情,小聲嘟囔般地補了一句:“那……您忙得過來麼?”
“放肆!”
始皇喉間低喝,有那麼一剎那,讓他真想將這孩子按在膝頭,狠狠教訓一番。
可那怒意升騰至頂點,卻又驟然消散。
眼前這張尚帶稚氣的小臉,竟讓他頭一次如此清晰地體會到,何為“兒大不由娘”——不,是“女大不由父”的那種,讓人恨得牙癢,卻又打不得、罵不得,只能自己消化的、屬於“老父親”的無可奈何。
阿綰最是會看眉眼高低的人,話甫出口,便已覺不妥。
她未待始皇變色,已是利落地雙膝跪地,垂著頭,將那張惹禍的小臉藏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纖白卻僵硬的脖頸。
始皇的視線,恰恰落在那脖頸上。
那道被姜嬿匕首劃破的傷痕,如今痂殼已褪,卻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細痕,在她細白如玉的肌膚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他喉間微動,語氣裡又柔軟了幾分:“劉季不是給你帶了祛瘀生肌的玉容膏?朕親口吩咐的,你沒用?”
阿綰下意識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道微凸的疤痕,聲音悶悶的:
“用了的……只是這疤痕,又不是墨跡,哪能一抹就褪盡呢。我每日早晚都塗,好生養著呢。”她頓了頓,抿了抿唇,揚起臉時已換上一副笑臉,“其實不礙事的。天兒一日日涼了,回頭換上高領的曲裾,遮得嚴嚴實實,誰也瞧不見。”
“……”
始皇盯著她臉上那抹故作輕鬆的笑,胸口那股方才被“忙得過來麼”挑起的躁意尚未散盡,此刻又被這“不礙事”三字生生堵了回來,上不去,下不來,沉沉地壓在心口。
他看著她,那目光裡,有心疼,更有某種無能為力的焦躁。
半晌,他才硬邦邦地擠出幾個字:
“你是女兒家。身上……不可留疤。”
“喏。”
這一次,阿綰沒有辯解,沒有嬉笑,極認真、極鄭重地垂首應了一聲。
那低順的姿態,倒讓他一時不知再說什麼。
始皇將那口氣緩緩嚥下,面色總算稍霽。
他不再看那道礙眼的傷痕,轉而道:
“去,把地契取來。朕現在便買下明樾臺。至於那些女子……收入後宮充作雜役便是,也算有個妥當的去處。”
阿綰聞言,並未立刻起身。
她遲疑了一下,抬起頭,小心翼翼地說道:
“地契……我自然是要給您的。只是那些阿姐們……這個事……能不能容我再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