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髻殺》第11章 女大不由父(1)

作者:安喜悅是我·7個月前

聽始皇這樣說,阿綰的眉眼彎成了兩鉤新月,眼神明亮有光:“陛下啊,您可曾來過明樾臺?如今這裡清靜得很,一個閒雜賓客也無,您……要不要聽首曲子?”

“胡鬧。”始皇輕斥一聲,語氣裡卻聽不出多少責備,目光早已不由自主地飄向那間敞著門的耳房。

他如何能不記得這裡?

那些被時光沉澱、卻依舊鮮明的日夜與溫存,早已刻入骨髓。

只是眼前景象,讓他心頭驀然一驚——這屋子,竟然還是空的!

之前,姜嬿以繩索,從雅間頂壁那處極隱蔽的暗格,將昏迷的王賀無聲無息地吊拽至三樓耳房。整樁迷案,若非阿綰從蒙摯褲腳邊那一灰白浮塵中看出破綻,恐怕至今仍是懸案。

他同樣知曉,耳房早已被搬得空空蕩蕩。

可如今,阿綰在這空蕩蕩的屋子裡住了一個月。

一個月了,這裡依然是空的。

“你……睡在此處?”始皇難掩驚異,視線掃過空蕩蕩的四壁,“這裡連張像樣的床榻都沒有……”

話未說完,他瞧見了角落裡的情形:地上鋪著一領半舊的藺草蓆,席上疊著一床看似樸素、但細看織工緊密、填充厚實的棉被,在這簡陋環境中,那被褥的質地反倒顯得格外突兀地好。

阿綰咧嘴笑了笑:“我小時候就窩在這兒睡。那時節,這兒就是間堆放雜物的屋子,阿母……咳,姜嬿把許多用不上又捨不得丟的東西,都塞到這裡。原本是有一張大床的,可上頭也堆滿了箱籠包袱……反正到處都是東西,我慣了,鋪張席子便能睡,自在。”

許多話,到了嘴邊,又被她悄無聲息地嚥了回去。

那夜姜嬿瀕死前的笑意,她自己那些拼湊出的猜測,以及最終回到這耳房尋找蛛絲馬跡的求證……真相的碎片鋒利如刃,握在手裡只會割傷自己。

很多事情說出來,非但無益,或許更會招來滅頂之災。

如今她所能做的,不過是示弱,是佯裝懵懂,是將所有機鋒與痛楚,都藏在明豔面孔之下。

始皇沒有應聲,目光彷彿被某種無形之物牽引著,徑直走進了那間狹小的耳房。

他微微垂首,狀似隨意地踱步,視線卻一寸寸掃過腳下略顯陳舊的木地板。

姜嬿的話言猶在耳——青青生產時血崩,“地上全是血,熱乎乎的,漫得到處都是……擦了又擦,那顏色卻像生了根,滲進木頭紋理裡”。

然而,眼前的地板被擦拭得乾乾淨淨,甚至因反覆擦洗而泛著一種過於用力的、近乎蒼白的微光,不見絲毫暗沉淤積的痕跡,彷彿那些慘烈的過往,也一併被用力抹去了。

阿綰手腳麻利地去捲攏那領草蓆,疊起被子,口中不忘解釋,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陛下您別見怪,我是真困得眼皮打架了,就偷懶眯了一小會兒……”

“你何時回宮?”始皇打斷她的話,轉過頭,目光落在她懷中那疊得方正正的被褥上。

那被子確是上好的絲綿填充,面料細軟,卻並非簇新,邊緣處甚至有些經年使用的、溫潤的褪色感。

一個念頭猝不及防地刺入腦海:這被子……會不會是他當年與青青在此廝磨時,曾共用過的那一床?

“啊?這邊的事情……還沒理出頭緒呢。”阿綰手中動作不停,語氣輕快,卻又開始“訴苦”:“陛下您想啊,明樾臺的阿姐們不願走,我總不能拿棍子趕人吧?得給她們尋個妥當的安置……這明樾臺的產業,一時半會兒也難以脫手,主要是價錢不小,能一口氣吃下的人不多,總得等人來看、來談吧?還有啊,阿姐們日後……”

“朕買了。”始皇驀然開口,截斷了她滔滔不絕的絮叨,“開個價。這明樾臺,連同你那些‘阿姐’們,朕一併買下。送入宮中安置,如何?”

“啊?!”阿綰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溜溜的,難以置信地看著始皇,舌頭都有些打結:“陛、陛下……那麼多位阿姐,您……您都要納進後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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