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輕喚,在寂靜的皇宮之中也是炸雷一般的存在。
阿綰手一抖,捧著的簡牘險些滑落。
洪犀睡得淺,一個激靈翻身坐起,那雙還帶著睡意的眼睛裡已滿是警覺。
“阿綰~~~”門外的聲音壓得極低,小心翼翼的,像是怕驚動了什麼,“我看你的燭火亮著,給你送點吃食。”
阿綰愣了一下,隨即眉眼舒展開來。
“來了。”她站起身,又回頭對洪犀輕聲說,“無事,是月娘。我之前尚發司的阿姐。”
她拉開門閂,將那扇薄薄的木門拉開一條縫。
四更天的夜,黑得像化不開的墨。
冷風從門縫裡吹進來,帶著廊下積了一夜的寒氣,撲在臉上,激得人一哆嗦。
門外站著一個人,一手舉著油燈,一手拎著食盒。
月娘。
那油燈是宮裡最尋常的那種,粗陶的燈盞,燈芯細細的,火苗在夜風裡瑟瑟發抖,把她那張臉照得忽明忽暗。可那臉上的笑意,卻明晃晃的,壓都壓不住。
一看見阿綰,她的眼睛倏地都亮了。
那光亮裡有歡喜,有激動,還有一點想哭的意思,全擠在一處,便成了一張又笑又像哭的臉。
阿綰也笑了。
她一步跨出去,一把抱住月娘,抱得緊緊的。
月娘手裡的油燈晃了晃,差點燒到阿綰的衣袖,嚇得她往後躲了躲,又捨不得掙開,就那麼彆扭地站著,由著阿綰掛在身上。
“你……聽到我回來了?”阿綰的聲音悶在她肩窩裡,嗡嗡的。
月娘笑著,用手肘頂了頂她:“鬆開鬆開,多大的人了,還像小時候那樣掛在我身上?仔細燭火燒著你。”
阿綰這才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接過她手裡的燈,替她照著門。
月娘拎著食盒,側身擠了進來。
不過,她一腳踏進來,看見屋裡還站著一個人,嚇了一跳。
洪犀站在矮榻旁,身形高大,把這間小屋襯得愈發逼仄。他倒是和氣,微微躬了躬身,算是見禮。
“這個是洪犀,洪主事。陛下身邊的寺人……”阿綰不知道怎麼解釋這幾日的事情,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半截。
洪犀笑著接過話頭:“這幾日我跟著阿綰做些事情,叨擾了。”
月娘一聽是陛下身邊的寺人主事,臉色都變了,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可她還沒來得及跪下去,便發現自己根本跪不了——這屋裡三個人,已經轉不開身了。
洪犀見狀,笑出了聲:“無妨無妨,日後補這個禮數也好。聽說月娘是阿綰的舊識,那也不是外人。”他的目光落在月娘手裡的食盒上,“還帶了吃食麼?我們這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快開啟讓我看看。”
見他和氣,月娘也鬆了口氣。她想把食盒放在矮案上,可那案上堆滿了簡牘,連個放碗的地方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