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綰往地上一指:“放地上,咱們坐地上吃。”
月娘看了她一眼,嘆息著笑了:“你呀。”
三個人便真的坐在了地上。
阿綰從角落裡翻出幾個蒲團墊子,一人一個,好歹隔一隔地磚上的寒氣。
月娘開啟食盒。
食盒是尋常的漆木,外頭刷著黑漆,邊角磨得有些發白。裡頭放著幾樣吃食:一碟醬菜,是宮裡常備的菘菜和葵菜,用豆醬醃過,鹹香爽口;兩隻黍米餅,用雜糧磨的粉烙的,外層焦黃,掰開來熱氣騰騰;還有一瓦罐的豆羹,是黃豆磨的漿,加了鹽和乾菜煮的,還溫著,冒著嫋嫋的白氣。
“就這些。”月娘有些不好意思,“我們尚發司的早膳,比不得陛下那邊。你先墊墊肚子,回頭我再想法子弄些好的。”
阿綰看著那些吃食,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
她伸手,抓起一塊黍米餅,掰成兩半,一半塞給洪犀,一半自己啃著。那餅子外層有些硬,裡層卻是軟的,嚼起來滿口都是糧食的香氣。
“好吃。”她含糊地說。
洪犀接過去,也不嫌簡陋,就著那碟醬菜,吃得香。他那副和氣的模樣,倒是讓月娘徹底放下了心。
阿綰又盛了一碗豆羹,捧在手裡,熱氣烘著掌心。她小口小口地喝著,那暖意從喉嚨一直漫到心裡。
月娘跪坐在一旁,看著她吃,臉上掛著笑。那笑裡有些話想說,又不知從何說起,便只是看著,笑著。
“月娘進宮多久了?”
洪犀嚼著黍米餅,隨口問了一句。他倒不是盤查,只是在這狹小的屋裡坐著,總要說點什麼,免得尷尬。
“也就七八日。”
月娘低聲回答,聲音裡帶著幾分拘謹。她跪坐在蒲團上,膝頭並得緊緊的,雙手攏在袖中,只露出一截手指。那手指有些粗糙,還有些僵冷發紅。
“之前在城外大營,百奚將軍那邊的尚發司做事。後來有人來傳話,說是阿綰舉薦了我們,讓進宮做事,還給了十倍的月俸。穆主管便帶著我們全都來了。”
她說著,抬眼看了阿綰一眼,那目光裡帶著感激,還有一點欲言又止的東西。
阿綰正捧著豆羹碗,小口小口地喝著。那羹湯溫熱的,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得很。她喜歡這味道,忍不住又盛了半碗。
“現在尚發司有多少人?”她隨口問道,眼睛還盯著碗裡那白白的羹湯。
“不到二十人。”月娘把醬菜碟往阿綰手邊推了推,“有一大半是咱們之前在城外大營的老人,你都認識的。還有幾個,說是從驪山大營那邊調過來的,原先不在咱們那兒。”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手藝都很好。前幾日大殿漏了水,好幾位大臣的頭髮全溼了,他們幫著去弄的。我站邊上幫忙遞梳篦,看他們的手藝,又快又穩,那髮髻編得,估摸著若不練武打架,三四日都不會鬆散。”
阿綰喝著羹湯,聽著她絮叨,心裡卻忽然動了一下。
她放下碗,抬起頭,望著月娘。
月娘沒有察覺,還在繼續說著,她的眼裡只有阿綰,是那種久別重逢後的歡喜,絮絮叨叨的,恨不得把這些日子的事一股腦全倒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