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般情況,阿綰也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她跪在榻邊,握著月娘那隻滾燙的手,只覺得那熱度順著掌心往上竄,一直竄到心口,燒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慌。
月娘的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架在火上烤。
穆山樑俯身,伸手探了探月娘的額頭。他的手剛碰上去,便猛地縮回來,那張臉上霎時沒了血色。
“燙成這樣……”他的聲音發飄,轉身朝門外喊,“快去端冷水!越多越好!”
廊道上響起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有人跑遠了。
穆山樑站起來,幾步衝到窗邊,一把推開那扇緊閉的窗戶。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得屋裡的帷幔撲撲作響。他又轉身去開門,把門大敞開,讓風從廊道上穿堂而過。
門外聚著的人被他揮退,往廊道盡頭退去,那一張張臉上全是驚恐。
穆山樑回到榻邊,蹲下來。
屋裡只剩下他們三個。月娘躺在那裡,那張臉紅得嚇人,紅得像燒透的炭,可嘴唇卻是白的,白裡透著青,緊緊抿著,從齒縫裡擠出粗重急促的喘息。
冷汗從她額頭上滲出來,一層疊一層,順著臉頰往下淌,洇溼了枕蓆。頭髮被汗水浸透,一縷一縷貼在臉上,狼狽得不成樣子。
“月娘……”阿綰輕聲喚她,聲音發顫。
月娘沒有回應。她只是拼命地喘,喘得渾身都在抽搐,那雙手死死抓著心口,抓得指節泛白,彷彿要把自己的胸膛撕開。
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端著木盆跑過來。穆山樑起身接了,把盆放在榻邊,擰了一塊麻布帕子。
冰涼的帕子敷上月娘的額頭。她渾身猛地一抖,那顫抖從頭頂傳到腳尖,可喘息卻似乎緩了一緩。
穆山樑又擰了一塊,飛快地擦她的臉、她的脖頸、她的手。阿綰接過帕子,攥住月娘的另一隻手,用力地擦著。
帕子擦過手背時,阿綰仔細看了看她手背上的幾粒紅色的點子。
不大,七八個,像是被什麼東西叮過,又像是從皮肉裡滲出來的。那紅色有些暗,不鮮亮,在月娘蒼白的手背上顯得格外扎眼。
“這是什麼?”阿綰皺著眉頭。
穆山樑湊過來看了一眼,“不知道……這是出疹子?看看她身上還有沒有?”
阿綰趕緊擼起月娘的袖子。袖口挽上去,露出整條手臂,光潔的,什麼也沒有。她又翻開她的領口,看了一眼脖頸和鎖骨……還是沒有。只有那手背上,七八個暗紅的點子。
經過這一番冷水擦拭,月娘的狀態似乎好了一些。那急促的喘息漸漸緩下來,不再像剛才那樣一下一下鋸著人的心。她閉著眼,滿臉疲憊,可至少不像方才那樣兇險了。
“是不是碰了什麼東西?”阿綰盯著那幾粒紅點,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轉,“過敏了?”
“不應該。”穆山樑拉過月娘的手,湊近了看,“尚發司的東西都是平常慣用的,吃食也簡單,沒什麼特別的……”
他頓了頓,又翻來覆去地看那手背:“這些點子……昨晚似乎就起了,但月娘當時沒什麼不舒服。”
阿綰點點頭。
昨晚月娘來送吃食的時候,她確實沒有看出什麼異樣。那時候月娘的手凍得通紅,她只以為是冷的,根本沒往別處想。此刻回想起來,那凍紅的手背上,是不是已經藏著這些點子?
她盯著那幾粒暗紅,腦子裡忽然閃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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